写在前面:从白酒送检到康美事件,最近关于中能兴业是恶意“做空者”的说法沸沸扬扬。这段时间,我们除接受过一家媒体采访外与其他媒体概无接触。因此,诸如《中能兴业内部人士对部分质疑理由存担忧》等均为虚假新闻。 现在很多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所谓的多空斗法上。一位叫@鹇梦远的网友对财新网上的《康美药业多空斗法未决》一文如此评论,“怎么现在大家看这事好象纯粹就是多空斗法,而不是说其中一方涉嫌严重经济犯罪或另一方严重造谣诽谤?”希望他的评论能引起更多的理性思考。 与他们所有人为敌? 大概一个多月前,我和一位领导聊起,我们发现一家公司存在重大造假嫌疑,这家公司的市值还挺大。我请教他该怎么办。“也许你说的是真的,但公司肯定否认造假,地方政府、银行、中介机构、投资者都希望公司没有造假,甚至连监管机构都希望如此。你像《皇帝的新装》里的小孩那样说出真相,那就是与他们所有人为敌啊!”,他说。他建议我什么都不说,算了。 他所说与人为敌是真的。周刊把《康美谎言》放到网上的12月15日下午,我突然接到一位基金朋友的电话,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要找我拼命。我跟他说,你应该先仔细看看我的研究。如果我们的东西是恶意造谣就来跟我拼命,如果我们的分析是对的,你应该找公司拼命才是啊。因为他所在基金是康美股东,为避嫌,我们至今再无联系。今年4月份《乐视网幻象》发表之后,有人也来找我们拼过命的。他们攻击我们的服务器令其崩溃,数据损失很大。 那些力挺康美的研究员也以我们为敌人,因为我们也令他们难堪了。申万医药首席《这个市场怎么了?我们还是专业的研究和投资机构吗?》中充斥了猜疑和攻击,读来令人心寒。她站在道德和专业的制高点,是居高临下的。攻击别人只能降低自己,我们无意这样做。 股价大跌,公司融资遭遇困难,公司管理层心里同样充满了忿恨。股民朋友也觉得我们是股价大跌的罪魁祸首,而不是造假的公司。他们为什么不去找造假的公司拼命呢?有人甚至会说,你们这么做不是害了股民么?但是,任由造假的公司在资本市场上横行,最终的受害者又会是谁呢? 《康美谎言》发表之前,我经常一个人独坐在黑暗中,想着领导说的“与他们所有人为敌”的话,想起我与“他们”压根儿不认识,更是无冤无仇,我为什么要与他们为敌呢?后来终于想通,不是我与他们为敌,是真相在与谎言为敌。 于是我很释然,于是我决心说出我所知道的真相。我也深知说出真相意味着什么。许多朋友这些天和我联系说得最多的一句话是注意安全。其他领域的不公正、不合理我们管不了,但在上市公司基本面研究、财务分析这一领域,我们没办法保持沉默。 这次,我们做空了吗? “做空者”现在已经成为市场对我们的普遍看法。一些朋友也问到,这次,你们做空了吗?我们没有任何空头头寸,也没有将研究与调查的任何信息提前透露给第三方以谋取利益。 这次没有做空并不代表我们反对做空。股神巴菲特是不赞成做空的。但在国内市场,因为上市公司的治理、财务等方面存在诸多问题,深入研究、发现问题后做空也应该算是一种价值投资吧。做空是资本市场一股重要的修正力量。否则,市场将成为单边的市场,而单边的市场是不健康的。做空者研究、调查的深入程度经常是远远高于做多者的。做空者投入资金,并为之承担相应的风险,做多者不也是这样吗?做多者更纯洁、做空者更邪恶吗?而且,做空客观上也可以起到清除坏苹果、净化资本市场的作用。 当然在国内资本市场上做空,我们还面临法律和道德方面的障碍。做空本身没有法律问题,但如果要达到做空效果,做空者必然会发布其研究成果。其研究成果往往通过媒体发布,甚至利用媒体推波助澜以达到其目的。这里面有没有法律问题?关于道德问题,我经常举这样一个简单例子。A、B、C是相互认识的熟人。A曾经借100万给C,但C一直未归还。C最近又向B提出借50万的请求。在B准备向C支付的时候,A把C借钱不还的情况告诉B,B因此没有借钱给C。然后A向B索取50万的30%作为报酬,理由是A为B降低了损失。这个例子中A的做法有没有道德问题?与一位熟悉美国市场的朋友聊起这个话题,他认为类似浑水的做法没有法律问题,但是存在道德瑕疵。在中国呢? 许多人对我们否认此次做空持怀疑态度。如果我们确实做空了,我们会大大方方的予以承认,而不会藏着掖着。对于那些认为我们撒谎、那些不相信我们人品的人没有必要做太多解释,因为我们很清楚我们在做什么。作为巴菲特的信徒,我们有属于自己的“内部计分卡”。茅五洋送检结果公布以后,上海一位知名投资人与我们联系,希望能看看原始的检测报告。我们予以拒绝。他的这个要求意味着他不相信我们的人品,那么,又如何让他相信他看到的报告不是伪造的呢? 有人怀疑我们白酒送检报告造假,怀疑我们和周刊伪造普宁市国土局的文件,怀疑我们用编造的谣言质疑康美。在白酒塑化剂事件的风口浪尖,我们怎么敢伪造检测报告呢?我们不怕承担刑事责任吗?康美公司敢于在募集说明书这样的法律文件里使用伪造的土地证号,但我们没有这个胆子。康美仍坚称其配送中心投资近10亿,建设用地500亩。配送中心实际投资远低于10亿,占地220亩,建设用地仅80亩。在这些关键问题上,我们同样没有造谣的胆量。无论《康美谎言》还是《九问康美》,我们都是以数据、资料、地图、分析来说话的,我们不会也不敢编造恶意的谎言。 我们的利益何在? 作为一个独立研究机构,我们每天都在阅读上市公司的信息,采用的是一种我们称之为“逆向研究”的套路。做公司研究时,我们遇到了知道一些基本信息后很难深入下去的困境。学习了约翰·涅夫的“逆向投资”法后,我们在研究时也开始采用“逆向”思维。“逆向研究”套路为“先预设公司数据为假,然后通过各种方法求证其真实性”。发现乐视、康美等公司存在重大财务问题,是我们研究工作、“逆向研究”方法的顺理成章的结果。送检白酒也是“逆向研究”方法、自己动手去确认事实的一个具体表现。投资者都很关心白酒到底有没有塑化剂,那么我们就想办法搞清楚事实吧。于是就有了茅五洋11种白酒送检的事。 送检白酒、研究调查康美,其实是想证明,做点踏踏实实的研究是可以创造价值的。甚至不用做实地考察,我们通过案头资料的分析都能大体确定康美造假。但我们经常看到的卖方研究报告不是这样踏踏实实做出来的,因此其价值大打折扣。事先安排好的调研流程、走马观花式的现场考察、带空调的房间里与公司高管的会议,投资者大概是不能满足于此类调研出来的东西的吧。当然,卖方研究所的做法也可以理解。他们同时承受着来自上市公司和买方的压力,想保持其独立性、认认真真的去求证一些东西困难重重。 但研究的价值又如何体现出来呢? 我们心中理想的盈利模式是通过出售独立的研究成果而非建立做空仓位获利。但是,客户为你付费,你坚持自己的独立性,很可能会说一些令客户不爽的话。而如果不能保持完全的独立性,研究的价值会大打折扣。如何保持盈利和独立性之间的平衡是个难题。如果盈利和独立性只能选择一个的话,我们愿意为保持独立性而牺牲盈利。在盈利与独立性矛盾无法调和的情况下,另一个选择是,我们通过做空来直接获利。 对其他质疑的回答 有许多人质疑我们没有证券咨询资质,我们简单了解了一下国外的情况。美国的做空机构是不受SEC监管的,因为他们不会对证券给出“买入”、“卖出”之类的评级意见。独立研究机构情况类似。那么这些机构会不会通过恶意的谣言来达到做空的目的呢?如果做空机构这么做的话,它们的声誉会因此受损,其研究成果无人相信,最终也达不到做空的目的。另外,如果做空机构编造谎言,民事诉讼也在等着它们。目前,了解到的情况仅限于此,我们也不能保证上述情况准确无误。 甚至有人猜测我们勒索那些被质疑的上市公司,认为“公司没有答应我们开出的条件”所以才与他们继续抗争。我们不会与被我们认为存在造假问题的公司的管理层有任何私下接触。巴菲特说希望与“放心到愿意把自己女儿嫁给他”的管理层做生意,我们当然也不会与这些公司发生任何业务上的往来,永远。 以上几点,就是“做空者”的自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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