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09-21央行观察 央行观察按：1984年9月，楼继伟和周小川这两位年轻人在《经济研究》上共同发表了题为《论我国价格体系改革方向及其有关的模型方法》的论文。 这篇文章发表之时，楼继伟和周小川分别是社科院的研究生和清华大学的博士生。三十年后，他们成为了财政部部长和央行行长。但当我们阅读这篇文章时却发现，二人虽已身居高位，但改革理念却一如初心。 以周小川为例，结构主义的改革思想和小步快跑的改革策略在这篇1984年论文中就表露无遗，这些亦体现在他主导的金融改革之中。 事实上，金融改革也是这场始于1980年代的中国价格体制改革的最后一步。 最后，央行观察编辑小组感谢招商证券首席宏观分析师谢亚轩先生，这次选题的灵感源于我们之间的一次电话沟通。 论我国价格体系改革方向及其有关的模型方法 来源：《经济研究》1984年9月 作者：楼继伟、周小川 一、现行价格体系对国民经济发展的严重牵制 价格通过分配、利润引导及消费效用等渠道多方作用于国民经济。当前我国国民经济面临的主要障碍几乎都与不合理的价格体系密切相关。我们在此粗略分析以下几个问题 1.生产能力结构及产品结构明显失调,个别短线产品奇缺,制约了整个国力的发挥。与此同时,仍有不少部门的生产能力开工不足。对一个合理的产业结构,当生产与建设规模达到国力极限时,应是大多数部门的生产能力同时呈现紧张。从我国的经济来看,许多年份都是由于少数几种初级产品短缺而制约了经济的规模,而且长期以来难于克服(下文中提到的“短线制约国力”均指这种不正常的少数短线过分制约的结构问题)。对于一个封闭的完全指令性计划的经济而言,由于缺少充分的进出口调节能力及国内供求关系调节能力,不得不使用短线平衡的原则。这时国力的发挥水平可能是相当差的。在开放经济条件下,本应充分利用进出口能力补充国内短线产品的不足,从而提高整个国民收入。但如果短线初级产品的国内价格过低,进口补充就要贴上大笔财政补贴,如未能算全局帐,就使这种调剂作用难以充分发挥。可以看到,制约国民经济的短线产品往往都是价格明显偏低的,比如近几年的能源交通、三材。一方面它们是国民经济的卡脖子环节;另一方面‘由于价格过低,生产部门并未充分发挥潜力,使用部门存在严重浪费现象,并拒绝考虑替代材料。在当前条件下,对供求各方施加指令性增产节约的压力收效也不大。可以说,这种条件下形成的短线制约国力的现象,是一种假象。短线产品提价,将通过价格的供给弹性(供给方将增产)、需求弹性(使用方将节约)及替代弹性(使用方设法使用替代品)在微观经济中自动起作用,还将通过投资利润引导作用去提高未来的短线生产能力。这样,短线有可能变为不短,国力可以更大的发挥,国民收入必然会提高。当然这种措施会带来许多负作用,应使用配套的各项政策。短线产品造成的供求冲突,是社会上出现各种形式的短线商品与短线生产资料抬价的一个重要的客观基础。在我国当前条件下,一方面要加强物价管制,以防止哄抬物价及其造成的各种困难;另一方面,必须坚决的有计划的调整价格,及早地摆脱产品结构矛首严重制约国力的现象。当遇到三、五种物资同时短缺时,有些同志就过分紧张,认为必须压缩经济规模了。这正是由于我们还没有学会并开始使用某些强有力的经济杠杆。既然缺少更有效的办法,只好做出较痛苦的选择。通过国际间的经济比较可以看出,我国经济的短线制约状况是很突出的,但也存在着某些妥善解决的可能途径。 2.初级产品与制造品价格不成比例,使宏观利益与微观利益相背离。结果,地方投资结构严重扭曲,短线及基础结构长期上不去。我国的农产品、能源、三材、交通与电讯的价格长期偏离供求平衡关系,不仅是制约年度国民经济规模的重要因素，也造成了地方与企业的投资方向严重违背国民经济合理产业结构及发展战略的现象。经济体制改革的一个重要宗旨就是试图通过扩大自主权来调动各级的积极性,如果这种积极性在相当程度上由于不合理价格体系而表现为地方的盲目、重复建设上,就势必要收回一部分下放的自主权,才能确保国民经济的比例和结构的合理性。因为那些初级产品及基础结构的价格之低是无法吸引地方投资的,只有中央有积极性来安排这样的投资。我国经济在集权与分权问题上沿着一收就死、一放就乱的循环路径已经徘徊了几十年,这恐怕是极危险的。为此,价格体系的理论与实践必须有所突破,促使宏观经济与微观经济利益一致化,这是社会主义经济的一大关键。 3.消费结构不能迅速演变,将阻碍经济的长期增长,发展中国家经济增长的经验表明，在满足最基本的生存需求的基础上，国家经济的高速增长都是以生产结构及消费结构的迅速变更为基础的。经济高速增长是以工业化为象征的,它也要求消费结构中工业制品份额迅速上升而农产品份额迅速下降。经验数字表明,人均收入到40 ~ 50 0美元时,食品消费份额可以降到30 %以下,做到这一点是与价格的作用分不开的。对多数社会主义国家来说,由于不同程度上强调物价的稳定性,则食品消费的实际份额相对较高,随经济发展其下降速度较慢。也就是说,国民经济的发展受农业发展速度的牵制较大。如果一国的农业发展条件不利，则整个经济发展就受阻。在我国的居民消费结构中(包括公共消费)，食品份额极高,下降缓慢,除有价格问题外,也与人口增长快,基本需求尚未完全满足有关。因此,农轻重的结构优先次序也是必然的。照此发展趋势,如没有价格调整,人均收入达50 0美元时,食品消费的实际份额仍在45%以上。一般来说,农业的长期持续高速发展是很困难的,因此,经济增长必然受农业发展的严重牵制。我们认为,需求结构对经济增长的影响是个值得重视的课题,而价格是改变需求结构的最重要的杠杆之一。 从以上资源分配、投资及消费结构问题中可以看出,结构变化始终与经济增长相伴随。特别是在人均收入较低的增长阶段(指人均收入200一1 0 00美元阶段)。因此,在我国二十年发展规划中不仅前十年有结构调整任务,后十年也要有,只是因为欠多年的旧帐使前十年的结构调整任务更突出而已。因此,价格作为结构调整的经济杠杆应有长远的考虑。 4.不合理价格体系造成收入分配上的不合理,影响了企业积极性及其它要素的合理分配。这是众所周知的,不再赘述。 5.经济效益与价格体系关系极为密切。我国的经济效益较低,而且经济效益的提高往往达不到计划安排的水平。经验表明,依靠指令去提高经济效益指标往往效力不大,必须使经济效益与微观经济利益相联系,使企业产生出内在的动力。实现这一点的最重要的杠杆之一就是价格。当前许多经济效益指标低的状况与不合理的价格体系关系极为密切。我们只举几个主要方面:第一,由于价格过低,对稀缺资源和短线产品存在严重的浪费现象,节约与替代的积极性不足;第二,由于某些价格背离供求关系过远,助长了供求脱节,出现大量的库存积压产品,占用流动资金甚多。同时,由于短线材料供求脱节,不可能通过市场或正常订货途径保障各企业的需求,使得企业竞先扩大短线材料的库存,实际上使短线材料的分配更加不合理,短线变得更短,且进一步扩大了流动资金的占用。我国目前流动资金占用率是极为惊人的。第三,由于价格信号不对,使地方、企业在投资方向上出现严重的盲目性、重复性,建成后开工不足,即固定资产使用率低下。第四,价格不合理导致收入分配的不合理,影响一部分企业和个人的劳动生产率。第五,由于短线产品供求关系得不到合理调节,也由于资金使用缺少合理的价格,致使基本建设工期普遍过长。第六,由于价格不合理,企业对进出口产品所计算的盈亏帐与国家所算的帐明显不一致,造成许多产品不该出口抢着出口,不该进口争着进口,而中央财政要承担很大的外贸补贴。这实际上是经济效益低下的表现。第七,未充分考虑供求关系,,就不可能实行优质优价政策,因此长期以来存在着抑制先进、保护落后的现象。总的来说,我们因不合理价格体系所承受的经济效益上的损失是极其巨大的。 二、不同价格体系改革方案对现存弊病的疗效 目前讨论得比较多的,是生产价格体系。这种定价思想以产品平均生产成本加社会平均资金利润来确定产品的价格。这在形式上同马克思的生产价格理论很相象,但深入分析可看出,价格形成的条件是完全不同的。其中本质的区别就在于决定价格形成的主体不同,在马克思那里主体是社会,而按生产价格定价法的主体是计划者。两者间的这种差别在经济活动中会产生本质的差异。 马克思的生产价格理论,可以理解为,在一个完全竞争市场上,供求决定着价格波动,价格支配着生产要素的流动,进而支配着生产结构变动,生产价格是供需平衡和价格竞争的一般结果。由于初级产品的需求弹性往往较低,其供给弹性受自然资源的限制也往往不足,这种条件下,资源产品供求平衡的结果,价格会平衡在劣等资源开采者的成本水平上。在价格平衡过程中,伴随着实物的供需平衡、资源的合理配置、消费结构和生产结构的合理演变、新技术的开发、产品质量的提高等一系列积极的经济调整过程。 按照现在所提出的生产价格定价方法确定价格,就失去了或者基本上没有发挥出上述这些积极的马克思著作中称作“社会合理的”调整过程。以部门平均成本和平均资金利润率为基础,显然有利于提高资金利用效率,减少盲目投资。但是同时应当看到,这等于承认了现存的各种结构的合理性,这样定出的价格不能保证供需平衡,其经济效益不会太好。在实践上,劣等成本也不是一个精确的概念,实际应取决于最后供需平衡在什么成本上。因此人为确定什么是劣等成本儿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既然现在的生产价格定价理论和马克思的生产价格理论在实质上和作用上有这么大的区别,我们就应把它们区别对待。以下分析中我们所提到的生产价格法都是针对当前的生产价格定价法的。 生产价格体系,可以提高收入分配的合理性,解决苦乐不均的现象。同时它不随生产周期与投资周期而波动;从静态的观点看,也没有持续通货膨胀的危险。但是,这种体系不利于克服短线制约经济规模的现象,不能做到资源的合理分配和有效地促进国民收入的增长。由于任何方向投资的利润率是均等的,它使投资“无倾向化”,这比投资的盲目性重复性略好些,但也并未鼓励合理的投资方向及合理的结构变更。从长远来看,也不能支持发展战略的落实。同样,生产价格体系也无助于消费结构的合理演变。 西方的均衡价格是指在充分的市场机制条件下某一时刻产品依靠市场的力量使供给量恰等于需求量时的价格。在充分的市场机制下,均衡价格作用的主要问题有以下几点:第一,供需平衡价格特别有助于引导生产和消费的短期平衡。在正确的宏观政策指导下.易于把潜在的国力充分发挥出来。但长期结构变动受远期消费模式的制约不一定和短期结构变动一致。第二,短期供求平衡的价格容易引起生产的周期性波动。这是因为价格反馈的信息和生产调节之间有由于投资周期,生活周期或流动资金周转周期导致的调节时滞。这种时滞常常使得供给跟不上需求的变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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