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20世纪初欧洲各个国家复杂的政治关系开始，到德国俄国的东线战场爆发，再到西线战场德国与比利时、法国和英国之战的开始，《八月炮火》详细讲述了第一次世界大战前到爆发后第一个月的战局，以及战争给欧洲各国带来的心理影响，而这些心理影响形成了一战后的欧洲格局，也对二战的爆发埋下了沉重的阴影。 这是一部浩瀚的史诗之作，它讲述的不仅仅是战争，不仅仅是德国和法国的战略，不仅仅是战斗的惨烈和血腥，而更使我深深的感受到：思想对历史发展的影响，是如此的巨大。比如文化和军国思想在一个国家的演变，改变了这个国家人的性格，当法兰西从古老帝国的霸权退出，逐步走向“文化国家”的时候，新崛起的德国却开始从“哲学家的国度”走向了军国主义。 被压抑和扭曲了的民族性格，理性和反思也无法阻挡它们犯下严重的错误了，于是可怕的后果终于发生。突然想到，如果我是当时的德国人，面对变得如此残暴和屠杀的德国国家机器，我又该如何是好呢？这也惊醒了我，我们的思想和理性，不要被民族、被国家、被主义所束缚，或者就像歌德那样不是做一个德国人、而是做一个欧洲人，或者像高行健那样，寻找属于自己的“一个人的圣经”，做一个世界公民，做超越了国家、超越了民族、超越了主义的“一个人”！ 以前我阅读《战争论》时，也没有想到影响整个西方军事理论的克劳塞维茨，他的军事思想竟会在德国军国主义的运用下，对历史发展和无辜民众造成如此可怖的噩梦。我不知道，克劳塞维茨是否会想到，他的思想间接促使了德军对比利时的屠城，以及几百万、上千万的人死于战场。孙子说，兵者，国之利器，不可轻易示于人，现在看来，思想同样也是利器，而且他的杀伤性比兵器严重何止千百倍啊。 如今百年时间过去，今日的欧洲在反思中走出了一战和二战的阴影，国家和民族的界限越来越模糊，那些国家间的战争、民族间的仇恨很高兴它们都成为了曾经。只有越来越融合的世界，才能够超越国家和民族的界限，事实上，所有国家和民族间的对立都是某个特权阶层为了之自身利益，而蛊惑人们之间形成敌视的。当我们放弃国家和民族的身份，只把对方看作是“一个人”，在理性和反思中，共同的利益远多于被蛊惑所形成的对立。 回望过去几百年，历史发展往往被错误的思想左右，或者是伟大的思想被错误的扭曲，造成了一个个时代的悲剧。我无法去质疑、也无法去改变这些思想，但是我们可以选择，可以选择那些更理性更具反思的思想，选择那些和平而不是暴力的思想，选择那些尊重个体而不是扼杀个性的思想，选择那些让未来越来越美好、而不是越来越糟糕的思想。 世界由思想而改变，我们自己，也是由思想改变着我们的未来。未来怎么样，未来在哪里，其实，它就在我们的思想里。 对敌军实力的估计不是绝对的，而是由零星的侦察材料和情报拼凑而成的一幅图景，如有可能也许会得出一种合乎预先的设想，或是合乎一定战略要求的图景。一个参谋机构从现有的材料中将得出什么样的结论，则取决于它的人员乐观或悲观的程度，取决于他们想相信些什么或怕相信些什么，有时还取决于个人的敏感性或直觉。（P279） 1、克劳塞维茨与“史里芬计划”（德国） 德国军事思想的先知克劳塞维茨曾规定，以“决战”迅速取胜是进攻战的要旨。占领敌人领土和掌握敌人资源均属次要，尽快早日决战定局事属至要。时间重于一切，拖延战争的任何情事，均遭克劳塞维茨的谴责。“逐步削弱”敌人和消耗战，他都畏如地狱。这是他在滑铁卢之战那个十年里的论述，其著作《战争论》自此被奉为兵法上的《圣经》。 为了取得决定性的胜利，史里芬决定采用得自汉尼拔坎尼之战的战略。这位使他入迷的将军早已是一坯黄土。自汉尼拔在坎尼对罗马人采取著名的两面包抄战略以来，已时过两千年。野战炮、机关枪已替代了弓箭和投石器，但史里芬写道：“可是战略原则不变。敌人的正面不是目标所在。至要的是粉碎敌人的翼侧……而以攻其后方完成消灭敌人。”在史里芬的思想指导下，包抄成了德国总参谋部崇拜的神术，正面进攻沦为可鄙的邪道。（P30） 赔款是克劳塞维茨订下的第二个目标。这可使一个国家不用自己解囊而由敌人承担战费进行战争。他的第三个目标是争取公众舆论，通过“取得巨大胜利和占领敌人首都”以竟其成。争取到公众舆论就会有助于结束抵抗。他懂得物质上的胜利将会如何赢得公众舆论，但他却忘了道义上的失败将会怎样失去公众舆论，而这也可能成为从事战争的一种风险。（P33） （曾星智思索：在一战后的赔款问题引发了令人没有想到的可怕后果，战胜国借助赔款抢夺德国的各种资源，从而使德国陷入了长期经济困境和国人愤怒，这样的环境促使纳粹走上了德国的统治舞台，直接导致了第二次世界大战的爆发以及许多带有报复性的屠杀。当年影响了历史进程的那些人物们，绝对没有想到一种思想会造成这样可怕的后果。幸运的是，在二战后的胜利国吸取了教训，不是借助胜利去抢夺战败国的资源，而是推动战败国重新走向复苏，这样才有了今日德国和日本的繁荣。尤其是今天的德国，当现在整个欧洲都陷入各种危机和困境中的时候，通过历史反思路走出来的德国以坚定的自由主义和自由市场成为了稳定欧洲的领导者。） 克劳塞维茨曾告诫说，军事计划倘不留有余地以防不预，将会导致灾难。因而德国人谨慎备至，对可能发生的意外事项，均一一作了准备。他们的参谋人员，在野外演习中，在军校课桌上，受过对特定情况作出正确决策的训练，料定他们对任何不测均可应付裕如。对那种难以捉摸，那种模拟而又充满危机的大量情况，都已一一采取了万全措施；可是全则全矣，惟独缺一，即缺少灵活性。（P37） 克劳塞维茨，一位已经过世的普鲁士人，还有诺曼.安吉尔，这位虽然在世却为人所误解的教授，已不约而同地用速决战观念束缚了欧洲人的思想。速决取胜，这是德国的传统观念；一场持久战在经济上不可能也不胜负荷，这是人人皆有的传统观念。“你们在叶落之前就会凯旋回家，”德皇在8月的第一个星期对出征将士就是这么说的。（P142） 2、克劳塞维茨与福煦第十七号计划（法国） 尽管福煦对于克劳塞维茨的学说造诣很深，但他却不像克劳塞维茨的德国后辈那样崇信一份事先制订的万无一失的作战时间表。他倒是教导人家，必须不断根据情况随机应变，当机立断。他常说，“操典条令在操练时确是再好不过的，但在危急关头就没有多大用处……你们必须学会思索。”思索的意思是要让主观能动性有纵横驰骋的天地，要让那些不可捉摸的因素去制服物质的因素，要让意志有用武之地，去制服环境条件。（P44） 到1914年2月，这计划便已安排就绪，可以按不同情况分别下达给组成法国全部陆军的五个集团军的司令，每个集团军的司令拿到的只是和他本人有关的部分。 计划的主旨，如福煦所说，在于“我们必须通过美因兹到达柏林”，也就是说，必须经由南锡东北一百三十英里的美因兹渡过莱茵河。这一目标只不过是个设想。第十七号计划跟史里芬计划不同，它没有一个见之于文字的总目标，也没有一个作战时间表。它不是一个作战计划，而是一个兵力部署计划，指示每一个集团军根据具体情况可以采取哪几条进攻路线，但是并没有提出确定的目标。因为它实质上是一个对德国的进攻作出反应，实现迅速回击的计划。德国的进攻路线法国人是无法事先确知的，所以它不能不如霞飞所说那样，是个“后发制人，相机行事”的应变计划。它的意图是坚定不移的：进攻。除此以外，一切安排都是机动灵活的。（P54） （曾星智思索：最后的事实说明，无论是德国的史里芬计划，还是法国的第十七号计划，都宣告失败了。在战争爆发前，我们可以构想出无数的方案，甚至觉得可以找到应对各种情况的完美方案。可是，一旦战争真的爆发，无数新的情况和细节出现，此时才会明白，原来的构想只不过是纸上谈兵，一切还是得根据当前的情况，重新进行分析，并且立刻做出新的调整和决断。我们在金融市场上的投资，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3、一艘战舰带来的整个战争格局变化 （曾星智说明：德国“格本号”战舰，在德俄战争爆发、而土耳其迟迟不按德土结盟向俄宣战的情况下，为了促使土耳其对俄宣战，“格本号”在锅炉缺修、煤炭不足的情况下，从地中海逃过英国舰队的跟踪，并假装去袭击大西洋的运兵船，而实际上却进入了黑海，并促使土耳其接受它。然后，它假借土耳其的名义向黑海边的俄国港口炮击，最终导致俄国对土耳其宣战，使土耳其正式成为了德国的同盟，从而保住了德国的南面免受协约国的进攻。——这真是一次在战略和政治上最成功的战舰行动，并且影响了一战和一战后欧洲历史的进程。） 既然战端已经以土耳其人的名义挑起，俄国便于11月4日向土耳其宣战，英国和法国接着在11月5日也宣战了。 这下子战争的血刃便伸展到另半个世界的头上。土耳其的邻国保加利亚、罗马尼亚、意大利和希腊，也终于卷了进去。此后，通向地中海的出口被堵死，俄国只好依靠一年中倒有半年冰封的阿尔汉格尔和远离前线八千英里的海参崴了。黑海被封闭以后，俄国的输出降低了百分之九十八，输入降低了百分之九十五。俄国被隔绝以及隔绝造成的种种后果，格利博卢的一场徒然的血腥悲剧，协约国不得不分兵于美索不达米亚、苏伊士和巴勒斯坦等战役，奥斯曼帝国的最后瓦解，中东往后的历史，都是“格本号”这次航程造成的结果。 别的余波即使不那么重要，也同样辛酸。……8月30日，（英）海军部宣布，在对付“格本号”和“布雷斯劳号”的问题上，他的指挥和部署，业经“仔细审查”，结果是“各位大臣对于他（特鲁布里奇海军上将）所采取的步骤的任何方面，都表示赞同”。各位大臣先前看不到君士坦丁堡的重要性，现在也不找替罪羊。（P187-188） （曾星智思索：相对于传统观念的战略决定战术观点，我向来认为，无论是在战争中、商战中、投资战中，事实应该是“战术决定战略”。德国“格本号”战舰的这一次行动，就是一个战术决定战略的极佳例子。为什么，我要与天下人唱反调，认为战术决定战略，而非战略决定战术呢？这是因为，战略都是空的，仅仅是我们脑中的构想；而战术却是实的，是我们在现实中观察到的真相。所以，真正的战争战略、商业战略、投资战略，就应该是由“战术决定战略”，由现实决定构想：我们从现实中发现可行的战术，然后集中所有的资源和力量，围绕着这一战术进行整体的布局和行动，这一步即为战略。无论是企业管理、金融投资还是国家之间的战争，真正的战略不是靠计划出来的，而是在实际的情况下发现了某个特别有效的战术，然后将全部的其它资源都围绕它进行布局，从而形成一个独特全新的战略。） 4、一个臣民对君主唯一服从的国家 德国人对违反国际法的关注囿于谬见。他们完全无视他们在比利时的存在所造成的违法行为，而着眼于把比利时人反抗他们的存在视为违法行为。德意志帝国国会的阿尔萨斯议员，韦特莱神父，一次曾以长期隐忍的痛苦心情感慨系之地承认说：“在拉丁语学校养成的头脑，是很难理解德国人的心理的。”（P355） 在8月底，协约国的人们已经相信，他们面临的敌人是个必须被打垮的敌人，面临的政权是个必须被摧毁的政权，面临的战争是一场必须要血战到底的战争。（P362） 对自由射手的害怕和恐惧，是出自德国人认为平民百姓的反抗基本上是目无法纪的想法。歌德曾说，假如在不讲正义和目无法纪两者之间可以选择的话，德国人宁愿选择前者。一个在臣民对君主的关系以服从为唯一基础的国家训导出来的人，对一个建立在其他基础上的国家是无法理解的，所以当他来到这样一个国家的时候，他会感到很不自在。只有在权威面前才感到舒服的人，是会把平民狙击手视为祸害之尤。在西方人心目中，自由射手是英雄；而在德国人，则视为威胁国家生存的异端。（P357） 5、为什么当时的德国那么血腥和残暴？ 比利时国王阿尔贝在同法国公使的交谈中认为，德国人这样干主要是出于他们的自卑感和嫉妒心。他说：“这些人心怀妒忌，精神失常，脾气急噪。他们焚毁卢万的图书馆，只是因为它是举世无双和普遍称道的。”——换句话说，这是野蛮人对文明事物泄愤的一种表示。这个解释，部分是正确的，但是忽视了德国人《作战守则》中有关蓄意使用恐怖的规定。该守则写道：“进行战争，不能仅针对敌国的战斗人员，还必须设法摧毁敌方的全部物质资源和精神资源。”这对全世界永远是一种野蛮人的姿态。德国人原来意图以此恐吓世界，诱使其屈服，结果却反而使很多人深信他们有一个与之不能和解、不能妥协的敌人。（P361） ……造成这种情绪变化的正是比利时受到的那种遭遇。 比利时事态的演变是德国恐怖论的产物，克劳塞维茨曾把恐怖规定为缩短战争的正当手段。他的整个战争理论的基础是必须快打、猛打和决战。不让平民百姓感受到战争影响是不行的，一定要使他们感到战争压力，并且要以最严厉的措施，迫使他们强迫他们的领导人媾和。战争的目的既然是解除敌人的武装，“我们就必须置敌人于继续打下去要比投降更难以忍受的境地”。这个似乎言之成理之谈，完全适合德军总参谋部的杰出的人才在整个十九世纪所呕心构思那种科学的军事理论。这在1870年法国人在色当之战以后奋起抵抗的时候，就已付诸实践。当时德国以法国人进行“自由射手”战的罪名杀害俘虏和百姓的残酷报复行为，曾使全世界在钦佩普鲁士为时六周就已取得胜利的奇迹的同时，为之震惊，为之目瞪口呆。全世界就此认识了德国人的人面兽心。虽然1870年已经证实恐怖理论及其实践所造成的后果，即：加深对立，激发抵抗，最后是延长战争；但是德国人对此仍然抱住不放。正如肖伯纳所说，他们是无视常识的民族。（P352-353） 6、一战的战局对战后政治、二战爆发的影响 他们的来到那里并深入到法兰西腹地，是第十七号计划的过错造成的。它让敌人过于深入了，以致法军后来在马恩河重振旗鼓进行反攻时，欲赶走他们而不能。它让敌人突破了，以致后来不得不付出惨重的生命代价，才把他们堵住和牵制住，而这种牺牲恰恰使1914-1918年的战争种下了1940年第二次世界大战的祸根。这是一个永远弥补不了的错误。第十七号计划的失败和史里芬计划的破产同样是致命的，两者合在一起导致了西线的僵持局面。西线的战事，每天吞噬着五千人，有时多大五万人的生命，消耗着大量的军火、能源、金钱、脑汁以及许多训练有素的人材，从而吸尽了协约国军的战争资源，并使在敌后开辟新战场，如进攻达达尼尔海峡这类本来可以缩短战争的努力，都以失败而告终。这种由于第一个月的错误而造成的相持战局，决定了以后战争的进程，结果也决定了和约的条款和两次大战间歇时期的世界形势以及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情况。（P492） （曾星智思索：这让我想起了著名的“反战电影”《西线无战事》(All Quiet on the WesternFront)，由于德国和法国战略的失败，造成了在西线战场陷入了长期僵局，表面似乎没有大型的战斗，一切都好像是静悄悄的，然而却每天都在吞噬着士兵们的生命。在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以后，各国伤亡数字占国家人口的比例是：法国1:28，德国1:32，英国1:57；俄国1:107，由此可见，德国和法国陷入战争僵局带来的是多大的惨烈。） ------------------------------------------------ 《八月炮火》：一战时战略计划的制定与演变 TheGuns of August [美]巴巴拉.W.塔奇曼Barbara W. Tuchman 1962年初版于美国 上海译文出版社 1981年7月第1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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