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关于投资业绩 2014年度伯克希尔每股账面价值的增幅是8.3%，对比标普500指数的增幅为13.7%（包括分红）。信中首度引入了伯克希尔股价涨幅，2014年度是27%，这个成绩乍看之下依然宝刀不老。不过巴老自己也坦承从长期来看，股价涨幅和账面价值增幅是趋于一致的。事实也是如此，从1965-2014这五十年间，账面价值的复合年收益率为19.4%，股价的复合年收益率为21.6%，两者并无太大差别，区别只是后者的年度波动幅度要大于前者。 这个长期业绩毫无疑问是顶级傲人的。但我更愿意关注细节和变化。根据信中显示的年度业绩数据，我计算了以下几个结果：从每股账面价值方面来看，从1985-1994、1995-2004、2005-2014的这三个十年区间复合年收益率分别为24.7%、18.7%、10.1%；伯克希尔股价涨幅方面，这三个十年区间复合年收益率分别为31.9%、15.7%、9.9%。这两组数据都清晰显示出，最近三十年伯克希尔无论是账面价值还是股价涨幅都在逐年趋缓。 与标普500指数的对比方面，落后指数的情况越来越成为“新常态”，过去十年间账面价值增幅有5个年头输给指数。而从1965-2004的四十年间总共也只有5个年头输给指数。个中原因我认为主要是两个方面：一是伯克希尔的主要投资对象，即美国运通、可口可乐、IBM和富国银行越来越“熟透”；二是近年来伯克希尔较多涉及非上市资产投资，这部分较少出现股权溢价。考虑到巴老主要投资美国市场和长期持股不动的风格，这从侧面也许反映了美国整体经济的长期天花板正在临近。 2、关于投资方向 近十年来投资方向明显出现变化。以下是我的粗略统计：2006年以40亿美元收购以色列金属加工工具制造商IMC80%股权（另外20%股权在2013年以20.5亿美元收购）；2007年以45亿美元收购MarmonGroup60%股份（2011年以15亿美元增持16.6%股份），这是一家多元化工业企业，业务部门超过了100家，涉及建筑服务、工程电缆线、水处理等；2009年以267亿美元收购伯灵顿北方圣达菲铁路公司(BNSF)；2011年以97亿美元收购全球最大的润滑添加剂生产商路博润；同一年还以107亿美元收购蓝色巨人IBM5.4%的股份（目前已增持至7.8%）。 可以看出巴老近年来主要投向的行业包括工业、能源、运输和科技，与过去主要投资的银行、保险、食品和个人消费行业明显不同，这些新买入的公司大多处于工业领域，是中间产业，不是直接接触消费者的消费和服务终端行业。这些动向不知道会让国内前些年扛着巴老价值投资大旗，大力鼓吹消费行业的巴粉们作何感想。 3、关于投资方式 长期财务投资是巴老的风格标签，这一点依然没有变化。伯克希尔总部依然只有25个人，不可能有精力去干涉他所投资的9家半《财富》500强企业的实际经营管理。可以推测巴老收购一家公司之前，必定对管理层进行详细的摸底调查，确信管理层无论是经营能力还是为人品格方面都没有问题才会投钱。巴老所做的似乎只是为这些有才能的经营者提供资本支持而已。但与以往只是参股著名企业不同的是，巴老越来越倾向于全资收购、绝对控股。上面提到的收购案许多属于百分之百控股。也许是受到近年来私募股权投资的兴起影响，巴老也越来越多的涉及到非上市公司的股权投资。 信中提到了开始交给多德和泰德一些独立的投资决策权，尽管涉及资金量很小，但比较明确的暗示了接班人意味。尽管巴老每天依然可以喝5罐可乐，但毕竟岁月不饶人。我们能见到巴老执笔股东信的年头快要临近尾声，想起这一点难免让人有些伤感。 4、关于对宏观经济看法 信中巴老再次毫无保留的看好美国整体经济，但这些坚定的信念并没有严密的宏观经济理由和论据为坚实基础，甚至谈不上基本的宏观面分析，更不要说对社会、政治、军事乃至世界各国的分析了。他的主要依据是美国的成功历史和他本人的成功历史，并坚信这些成功会永远持续下去。说的难听一点，这只是他的一厢情愿和美好期望而已，是爱国心的一种自然反映、感情抒发而已。 巴老毕竟不是马克思，也不是亚当·斯密、凯恩斯。更何况即便是这些最为著名的经济学家，也大多分析不准社会经济的未来，他们更多的是对过去历史更为准确的总结和分析规律，由此对未来进行更合逻辑的推理，甚至提出发展建议，例如马克思提出共产主义理论、克鲁格曼和最近火的一塌糊涂的法国经济学家托马斯·皮凯蒂（我最近正在看他的《21世纪资本论》）等。 2009年收购BNSF，在谈到这笔伯克希尔历史上规模最大的收购时，巴老将这笔交易形容为“全副身家赌美国经济前景”。这个“赌”字很传神，让我想起林奇曾感慨“任何投资最终都是赌博”。巴老下赌注的理由是：“在过去238年中，有谁是通过押注美国衰落而成功的？” 还记得我在拙作《2014年度投资小结》中提到的话么：我们不能仅仅因为石器时代持续了整整三百万年并深受我们老祖宗的喜爱，就断言今后人类永远只会使用石头切菜。站在1886年1月28日，假如你仅仅因为人类用了几千年的马车，就投资了当时市场份额最大、质量最好的马车公司，并且一投就是一百年，还有比这更糟糕的投资决策吗？ 巴老在信中说“确定无疑的是，美国的明天会更好。”不过克鲁格曼的看法恐怕没这么乐观，包括皮凯蒂，我虽然没看完全书，但也意识到西方资本主义绝非完美无缺。话说回来，巴老对美国的信心也不无道理，毕竟美国目前的国力摆在那里，创新能力也是世界无敌，这些都会支持美国的后续发展。我说这些只是相比看到情感抒发，我更希望巴老能在信中分享他的冷静观察和理性分析，如果他确实有做这些事的话。 5、关于要不要模仿巴老 有时“学习”和“模仿”这两个词真的很难区分。在我们都是很小的时候，无论学说话还是学写字，学习就是从模仿开始。但仔细想想，这两个词还是不同的。模仿只是学习的途径之一而已，模仿做的再好，也只能无限接近模仿对象而已，并且这种学习方式很容易限制自身的开拓性思维。 这两天正好看到彼得·泰尔在中国演讲的一些消息，他是Facebook的最初投资者、支付服务PayPal的创始人。关于企业生意的模仿和复制，他的观点是“当Facebook、Google、Microsoft成功后，你去复制它们的模式是永远不可能成功的，模仿它们的商业模式你得不到同样的结果。这是在我们硅谷一再看到的现象。”“我们看到很多勤奋的天才离开Google后，在过去的10多年间很少有人创立了成功的公司。我不会投资他们。原因就在于，他们的经验都是在Google得来的，但他们却不知道为什么Google取得了成功。” 尽管他说的只是科技公司，但其实这些观点拓展到其他领域也都基本适用。我常认为诸如“东方的某某”、“某某第二”这类看似褒奖的词语其实带了贬义，有时与“山寨”这个词异曲同工。在我看来，投资也是如此，可以学习，但不宜简单模仿，更不要直接复制。学习的目的是掌握基础的经验和原理，目的是要在其他不同环境和基础中创造出更为适用的方法和技巧，为最终取得更好或者说更适合自身的成绩打下基础。 巴老巨大的成就，固然与其天才的投资能力密不可分，但他自己也清醒的认识到这些成就与美国这个国家过去数十年辉煌成长密不可分。我对巴老的学习主要是力图掌握他的投资理念，分析他的投资方法如何契合美国经济社会的发展趋势，在此基础上看看能否在中国特色经济环境中应用一些皮毛。对于我这样一个普通散户，一些皮毛足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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