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彭博商业周刊 撰文/AnatoleKaletsky（龙洲经讯的首席经济学家兼联席董事长。他曾是《泰晤士报》、《纽约国际时报》和《金融时报》的专栏作家，著有《资本主义4.0：一种新经济的诞生》艺术，预测了全球经济在危机过后的诸多转变。） 来源/Project Syndicate，本文于2015年10月发表，已获授权 2015年的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秘鲁年会主要讨论了一个问题：中国经济下滑会在世界刚刚平息了上一场金融危机之际引发新的危机吗？但基于这个问题的这种臆断，即中国现在是全球经济的最薄弱环节颇可商榷。 中国无疑经历了一个动荡之夏，原因在于三个方面，经济疲弱、金融恐慌和针对这些问题采取的政策。这其中任何一个因素本身都不会威胁到世界经济，但危险源自它们之间自我强化的相互作用：疲弱的经济数据导致金融动荡，金融动荡引起政策失误，政策失误又催生更多的金融恐慌、经济疲弱和政策错误。 这种自我强化的金融反馈远比普通商业或贸易金融风险更能传播全球经济不良的倾向，这是世界在2008年和2009年深有体会的一点。现在的问题是，今年夏天始于中国的恶性循环会不会持续下去。 合乎情理的答案必须把金融认知与经济现实加以区分。中国的经济增长减速本身并不出人意料或令人忧虑。正如IMF指出的，中国经济增长率五年来稳步下降——2010年是10.6%，预计2015年是6.8%，2016年是6.3%。 这一减速是不可避免的，因为中国已经走出极端贫困和技术落后而成为一个由对外贸易和消费支出驱动的中等收入经济体。这一减速也是可取的，因为高速增长已逐渐触及环境极限。 即使在增速放缓的情况下，中国对世界经济的贡献仍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大，因为如今其国内生产总值（GDP）10.3万亿美元，而2005年只有2.3万亿美元。简单计算就可知道，10.3万亿美元按6%或7%的速度增长所得到的数字要比在其只有约五分之一大小的基础上增长10%还要大得多。这一基数效应也意味着中国将持续消耗比以往更多的自然资源，尽管其经济增长前景趋弱。 然而中国正在引起强烈的焦虑，尤其是在新兴国家，这很大程度是因为金融市场认定，中国经济不仅仅是在减缓，简直是跌落悬崖。许多西方分析人士，尤其是金融机构的分析师认为中国7%左右的官方GDP增长率是政治造假——IMF最近确认其6.8%的估计值也不大可能让他们信服。他们的依据是钢铁、煤炭和建筑业统计数字(在中国的若干地区确实呈现骤跌之势)和出口数字（增长幅度比以往要小得多）。 但为什么怀疑论者接受政府公布的暗淡的建筑业和钢铁产出数字——2015年截至8月分别同比下降15%和4%，却对显示零售销售额增长10.8%的官方数字不以为然呢？ 原因之一可从金融家乔治•索罗斯（GeorgeSoros）的“反身性”理念中找到。索罗斯多年前就提出，金融市场会制造不正确的预期，然后根据这些预期来改变现实。这与教科书中所描绘并被纳入经济模型的过程正好相反，后者总是假定金融预期会进行调整以适应现实，而不是反过来。 反身性的一个经典例子是，2015年7月中国股市暴涨转变为暴跌时，政府投入2000亿美元扶持行情，紧接着对此前一直保持稳定的人民币实行小幅贬值。金融分析师几乎一边倒地揶揄这些政策，抨击中国领导人放弃了早前装模作样的市场化改革。政府明显的铤而走险之举被认为证明了中国的麻烦远比此前揭示的还要严重。 这一看法很快影响了现实，因为市场分析师混淆了增长放缓与经济崩溃。比如，9月中旬公布民营部门采购经理人指数（PMI）为47.0时，媒体对这一结果的报道大致是这样的：“这个指数现在表明（制造）部门连续七个月收缩。” 事实上，在此期间中国制造业在以5%至7%的速度增长。那个让人信以为真的是证据是错误的，因为50不是PMI的增长和衰退分界线，而是PMI的增长加速和减速分界线。事实上，在发布PMI数据的36个月中有19个月，这个数值低于50，而中国制造业增长率平均为7.5%。 诸如此类的夸大其词在一个格外危险的时刻削弱了对中国政策的信心。中国目前正处于错综复杂的经济转型过程中，这一转型涉及三个有时互相冲突的目标：建立以市场为基础的消费经济；改革金融体系；确保有序减速，避免往往与产业结构调整和放宽金融管制相伴随的经济崩溃。 管理好这三重目标需要娴熟地分清轻重主次，而如果中国决策者失去国际投资者的信任，更重要的是如果他们失去本国公民和企业的信任，那么，做到这一点就会愈发困难。 从古至今，经济动荡、货币贬值和资本外逃的恶性循环曾经让看似坚不可摧的政权垮台。这也许可以解释为什么人民币小幅但完全出人意料的贬值会引起一阵恐慌。 不过，人民币最近稳定下来，资本外逃现象减少，10月7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外汇储备数字高于预期便是证明。这说明，中国政府的汇率逐渐市场化政策或许得到了较之普遍看法的更好的执行，就连托市举措现在看来也不像7月看起来那么无效。 总之，中国经济管理部门似乎不像几个月前看起来的那么无能。事实上，中国大概可以避免夏天时众人所担忧的金融危机。若真如此，则受制于对中国经济状况的看法的其他新兴经济体应当也会稳定下来。 世界自2008年以来已经认识到，金融预期会与政策失误产生危险的相互作用，先是在美国，然后是在欧元区把小小的经济问题变成了大大的灾难。假如结果证明中国的共产党领导人比西方的自由市场信徒更明白资本主义当中金融、实体经济和政府之间的反身性相互作用。那将是莫大的讽刺。编辑/吴嘉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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