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兵随笔：青春·流水（曾经的小说又回来了）

两年之后，子规和他的所有同学即将参加高考，即将毕业，即将离开学校。在高中即将完成的三年的时间里，子规的主要色彩就是那一团火的红色以及要追求的未来的美好的亮色，其他的都在脑袋中抹掉、清除，以留下更大的空间来存储数不尽的物理原理、数学公式。

2000年的春天，天高云淡。

就在这样一个美丽的季节，高本才带头将罩在子规和他们的同学头上接近三年的帐篷掀了一个角，也让他们的空间多了一些新鲜空气。以前好像是焊在了地上的座位，现在可以松动了，大家可以随便调一下位置，和自己最合得来，最想说话的人在一起。大家可以在课堂上稍微放肆一点的说话了，但是要发表演说，或者是唱卡拉OK，肯定还是不行的了。

对子规来说，最大的福祉莫过于持续一年半的足球禁令终于要解除了，高本才允许子规他们可以在原则允许的范围内活动一下，原则就是：不许射门、不许拼抢、不许头球。

不许头球，坚决不允许，对此高本才还刻意强调了一下。

说起那空前绝后的足球禁令，话长。事情的发生，具体情况是这样的：

世界上有人的地方，就有中国人；世界上有男人的地方，就一定会有球迷。到一个新的环境，最先成立的组织往往并不是老乡会，也不是妇女自救会，而是球迷协会。

天下球迷是一家。就跟球迷的额头上都写着字，身上有一股足球的味道，反正在一大群人中间，亲人总是能够见到亲人找到亲人，立即组成一个自己的小团伙，看球、踢球、评球。

子规和一帮球迷照例也成立了自己的小团伙，名字叫做“罗纳尔多·巴乔球迷俱乐部”，没有牌匾，也没有门面，名字就是在每个人的心里呼唤一下而已。

高本才对此肯定是很不满的，肯定会像蒋介石一定要杀尽共产党那样，对子规他们也是围追堵截。因此，子规的很多活动也就自然转到了地下，革命战士称之为“地下党”，子规自诩为“黑球迷”。

他们轮流买足球报，每次新报纸来的时候，立即化整为零，由各个人负责藏在桌子底下，饭菜盒子里，床板底下，衣服兜里，以免全军覆灭。同时约定，如果谁很不幸让高本才抓到了，坚决不能出卖组织，坚决不能供出其他战友，并要主动购买三期报纸。

那天晚上，有一场很重要的足球赛，看不成电视，只好听广播。晚自习上，就算是听广播也要冒着极大的危险，而且由一个人听，然后向其他人负责传递状况的效率也实在是有点低下。

那天老天很眷顾，球赛没开始几分钟，老天爷就好像是被谁一下子惹怒了似的，一个劲的发脾气，一个劲的掉眼泪，雨点子“啪啪”的砸的地面直颤抖，也把子规激动的直颤抖。

兴奋啊！看到下这么大的雨，大家一致的第一反应就是高本才今晚上可能不会再到教室查自习来了，就可以放心的听球了。为了更保险起见，有人提议到厕所去听球。因为学校里给老师搞特权，老师和学生的厕所是分开来的，所以就算他高本才再敬业，冒雨来到教室，我们就说肚子疼，他又没有证据，肯定也不会抓到我们，奈何不到我们。

双重保险，万无一失，用一个词形容：perfect。

【6】

把收音机放在最中间的茅坑上，有两个人脱了裤子，蹲在左右两边，一来场面上更加逼真，二来还担负着保护收音机不会掉到茅坑的责任。剩余的人就像幼儿园的小朋友听阿姨讲故事一样，一溜排开，仔细的听。

由于大家一致认为老师的出现是一个小概率事件，可以忽略不计，也就不需要人来放哨。蚊子叮在了屁股上也不敢用力去拍，生怕打扰了大家听球的兴致。

中国队差点就进了一个球，大家都一阵激动，把保护收音机的“哼哈”二将中的一个一下子给推到了茅坑的台子上，一块干了的屎饼子，黑乎乎的贴在了他那个又白又胖的屁股上，就像一块大大的痣。刚想发火，见大家又都回到了痴迷状态，也就咽了口唾沫，继续坚守岗位。

正当一帮学生都进入了忘我境界的时刻，只见一个黑影就像脚上安了风火轮似的急匆匆的跑了进来，看见那么多人，先是一惊，后来也就不再去管，在最角上的一个茅坑上蹲了下来。大家都很气愤，都把眼珠的白半球赏给了他，刚想骂上几句，大家都倒吸一口凉气，好像是被冻住了，动不了了，有一个在动，一屁股坐在了茅坑的边上。

“黑影”熬过去了最艰难时刻，也向这边看来。几十双眼睛对一双眼睛，结果是几十双眼睛惨败，就像中国队最后的结果一样。

班主任，高本才。

事后才得知，子规他们的推论本身一点问题都没有，之所以小概率事件出现了意外，一要怨管道维修公司，二则要怪食堂里的炒菜师傅了。

下午高本才从食堂买了份炒黄豆，食堂师傅炒得火候不对，吃了之后便拉肚子，偏偏自己家的厕所又坏了。打电话给管道修理公司，说最迟要明天才能修好，没办法只好去邻居家借厕所用。谁想这拉肚子就像是老太太讲故事，没完没了，刚开始几次还好意思去人家上厕所，最后实在是不好意思了。干脆，去查晚自习吧，一来看我冒雨上班，高风亮节；二来教室离厕所近，省心省力。两全其美。

也就是这两全其美的事情，把子规他们可害惨了。

高本才随后就开出了严厉的罚单：以后严禁任何人以任何理由看球、听球；违者请家长、开除。原因就是不好好上晚自习，跑到厕所去听球，而且还抱有很大成分的侥幸心理，这在高考中是最大的忌讳。

从实践到理论，从足球到高考，这样的舆论高度，再严厉的罚单也不为过了。当然还有一个不可忽略的原因就是子规他们十几个人，几十双眼睛见证了他的狼狈。高本才不说，别人不会知道，子规和他的同学可明白。

不是老师和学生的厕所分开的吗？屎都快拉裤子里了，还管得了那么多？

足球是圆的，所以与足球沾边的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厕所事件”只是禁止子规他们听球和看球而已，并没有不允许他们踢球。而不许踢球禁令的出台则要延伸到高中二年级快要结束的时候，事情也很凑巧，简直就可以直接拿去拍电影了，而且情节还算紧张刺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