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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不去的故乡】一条丝瓜的老去

2016-6-23 08:32| 发布者: 采编员| 查看: 516| 评论: 0|原作者: 陈鸿毅|来自: 新浪博客

摘要: 一个年份也便是岁月自身的一生一世,明年与今年不仅是一个机械的重复,更是代际的传续。一场完整的做爱过程也象一个年份,一场生死,身心历经从青青涩涩的起兴,推向盛夏的华丽乐章和销魂高潮,再到秋声宁谧之中、萧 ...

一个年份也便是岁月自身的一生一世,明年与今年不仅是一个机械的重复,更是代际的传续。一场完整的做爱过程也象一个年份,一场生死,身心历经从青青涩涩的起兴,推向盛夏的华丽乐章和销魂高潮,再到秋声宁谧之中、萧然萎顿之际的回味,最终冬眠得白茫茫一片真干净,期待着新一轮的勃勃。


有这些想法的不是哪一位哲学家,而是村里头三叔公瓜棚上的那条瘦丝瓜。这条皮粗肉不厚的瘦丝瓜,后来被三叔公留下来做了丝瓜络,这使它历经了好几个春夏秋冬,也使它对春夏秋冬有了自己的想法。


人跟草木虫鱼一样,太老了就象个孤独的老妖精,但活得长至少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可以慢慢地琢磨一些人,一些物,一些事。那些叫做哲学家的人,虽然在肉体生命上不一定都长寿,但看上去都有点象妖精,因为他们的精神之旅,有时候一走就是千年万年。


这条长寿的瘦丝瓜,后来还被三叔公称作“鼎擦”,有了自己的名字。在我们村里,花草虫鱼、瓜果菜蔬都永远都只有一个类别的名称,没有个体的名字。能单独拥有一个名字符号,如此名至实归,可见这条瘦丝瓜不是个等闲之辈。


 


谷雨前后,象往年那样,三叔公开始播种他的丝瓜,当瓜苗长出一两张嫩嫩的真叶,三叔公就从苗床里把丝瓜种们拖泥带水的捧出来,移栽到院里头的那一溜墙边墙角。这时节,瘦丝瓜什么想法都没有,因为它还在混沌之中,还在期待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无穷。


初夏的某一天,小瓜瓞开始探头探脑的开出了它的黄花,没多久,它就戴着这么一顶黄花帽子,在叶丛中伸出自己那怯生生的小脑袋来了。


一天早晨,瘦丝瓜看见了它对面有一排紫红重瓣木槿,正开着淡紫色的花。那花儿看起来是那样的妖艳而娇贵,瘦丝瓜不免羡慕那木槿的天生丽质,叹了一口气。到了晚上,瘦丝瓜就发现,天生丽质的木槿竟红颜薄命,无论多么妖艳性感、灼灼其华,都逃不脱晨耀其华、夕已丧之的宿命。第二天早晨的采采木槿,早已不是它当初相识的那一朵。


每天眼睁睁看着薄暮暝暝中似乎是突然间枯萎的木槿,瘦丝瓜总是想起三婶嬷那一对象风干了的橘子一样的乳房,那原本也该是早晨的木槿一样丰满富丽、不可一世的尤物啊!木槿犹似乳房,乳房譬若一生,看来一生若寄,总是憔悴有时。


瘦丝瓜这时有了点觉悟,不再羡慕木槿,却免不了又叹了一口气。瘦丝瓜这一回叹气,却不是为了木槿们繁华一朝而夕之不存的短寿,而是为了她们鲜艳了一辈子,却从不知道世界上还有个叫夜晚的时间,更无法想像世界上还有季节变化这回事,木槿们一定还以为世界只是陪着她一起出生、陪着她一起死掉的,以为日月经天当然就随着她的夭丧而从此不再。


木槿还在花开花落,瘦丝瓜还在长吁短叹,知了就开始唱起了那夏天的最后一朵玫瑰。


 


夏秋之交是一个年份的鼎盛时期,是一个王朝的中兴时代。这时节,草木瓜果们都不肯错眼、不愿落步,赶集似的展示着自己的腴肥丰满。这时节,丝瓜的瓜柄也都转黄了,瓜蒂也都变软了,瓜蒂上的环带都金黄金黄的了,而瓜体在这时节却是最丰腴、最性感的,那是一种成熟的韵致。


什么物事一到了它最丰满性感的时节,也就是被采摘的时节。性感是可以吃的,所以三叔公对着木槿,喃喃了一句秀色可餐,瓜果更是。因为你有用,所以你才有被利用的价值;因为你华美采采,所以人家才对你有采撷的兴味。瘠瘠瘦瘦、脸上布满了秋后瓜丝般皱纹的三叔公,常常背着双手,迈着方步,老脸朝天的打望着他院子里满架子垂悬着的丝瓜,就等着采摘。


但瘦丝瓜却发现,三叔公总是一伸手就采了自己边上的瓜哥瓜弟、瓜姐瓜妹们,对自己如此的苗条、如此的性感,却只是看看又摸摸,揉揉又捏捏,然后点头又笑笑,却总不见采摘的意思。瘦丝瓜听着三叔公的手在别的丝瓜身上捏出的轻微暴裂声,看着那些丝瓜的蒂儿断了,看着腴肥葱绿的伙伴们,一个个喜孜孜的落进了挎在三叔公腕上的大竹篮里,就象新娘子娇羞羞的坐上了大花轿。


 


一场秋雨一场凉,辞条的落叶在风中翻飞。秋天是个属于失恋者的季节,属于思念者的季节。一天傍晚,瘦丝瓜与最后的一朵木槿挥手告别,心生一阵临路悽然与怅惘。远望薄暮暝暝中四野寂寂,丝瓜在回味着木槿那一场生命中曾经的尊贵与奢华。


丝瓜藤开始干了,脆了,丝瓜叶子也开始枯了,落了,院子突然显得空疏寂寥了起来。瘦丝瓜已经老态龙钟,它的皮从碧生生翠玉,变成干巴巴的褐色,褐色的老皮却包裹着心有千千结,那是丝瓜络。现在,瘦丝瓜有了一个新的名字,三叔公说,你就叫鼎擦吧!一条丝瓜,从一种蔬果一直老成了一件擦洗用具。


叫做鼎擦的丝瓜在它一天天孤独的呆望中,对秋天有了新的重大发现。秋天固然是失恋者与思念者的季节,却也是属于佛陀和庄子他们的季节。鼎擦心怀丝瓜络,现在是丝,不是瓜。嫁不出去的瘦丝瓜,这时候不免陷入重重心事,先是感叹自己是个无用之材。


一声慨然悟叹之后,鼎擦对秋色秋风与秋天里的遐想,竟有了点儿着迷。它似乎悟透了点儿什么。毕竟只有很少的丝瓜有机会进入它的老年期,有机会在满腹里盘结它那蜂窝状坚硬干枯的瓜丝络。这世上的物事,繁华有繁华的用处,枯萎也有枯萎的用处,至于何为大用,何为小用,鼎擦觉得自己要想透这一层,是有点儿费力了。


 


三叔公又来到院墙下撒尿的时候,瘦丝瓜发现,三叔公的一张老脸,就象自己的一面镜子,那张脸布满了沟沟壑壑,一条条深刻得哲理似的。三叔公边看着鼎擦,边掏出腿根间那浆黄瓜似的早就蔫了皮的家伙,嗞溜嗞溜了起来。瘦丝瓜年轻的时候,曾经对三叔公如此一举甚是鄙视,嗞溜的不是地方也就罢了,明知那家伙的情状已经如此不堪,每回滋溜完了,还好意思一抖一抖的咧?这老头,想想也真是的!


但是,成为鼎擦后的瘦丝瓜,如今对三叔公却是欣然无声的相视一笑。


既是孩子娃,就该那么细皮嫩肉的;既是姑娘家,就该或丰膄,或苗条,就该从额头脖子到大腿都闪着瓷釉似的光泽;既是老人,就该有皱纹或斑白的毛发。一张属于老人却没有任何皱纹的脸,与一张属于孩子却布满沟沟壑壑的脸,都同样的令人骇异。成了鼎擦的瘦丝瓜想对三叔公低声耳语说,任何年龄段,都有属于这个年龄段上特有的风采,但三叔公已经朝它笑过了,彼此已经表示过心照不宣。瘦丝瓜最后什么也没说。


这世上的物事,只要历经一个过程,便是一世。不知晦朔的朝菌,一瞬是它的一世;不知春秋的蟪蛄,一季也是它的一世;没做成鼎擦就被采摘了的丝瓜们,不知一年中还有个冬季,也是它的一世。


一瞬千年,千年何尝不是一瞬?三叔公就是能活上八九十年,也一样不知那更多朝代的晦朔、更多轮回的春秋。就算你在这世上死撑活挨的蹭日子,死皮赖脸的长命百岁,终究也不过是另一丛朝菌,另一瓣木槿啊!瘦丝瓜这么想着。


路过

雷人

握手

鲜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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