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任工程师对我来说,是一个全新的起点。如果说之前的工作,使我慢慢认识了自己所做的专业和工作,学习了一些粗浅的知识,打了一些基础的话,做工程师,则是我系统学习专业知识和品管知识的开始。 工作中,经理对我的要求依然很苛刻,甚至比我做员工时有过之而无不及。我还记得,那时候,每次部门开会,第一个挨K的,必是我。每次,批评完我之后,才会转向其他话题。所以,每次开会,我都站在靠门口的地方,以便会议结束后第一个开溜。如果当时脚下真有老鼠洞的话,我肯定会钻进去。但说实话,难受归难受,经理的批评却都在理,往往都是一针见血指出我在工作上的不足。于是,我便在这种极度难堪与不停与之较力中,慢慢进步着。 经理对我的苛刻要求,不仅止于此,还延伸到工作中非常琐碎的地方。我至今还记得,有次,经理要求我做一份年中总结。我自恃对图表的理解能力还不错,着实也花了一番工夫,将报告做得图文并茂。在向经理提交前,我检查了N多遍,确认没有什么瑕疵了,才有点得意地去找他。不料,他随手翻到一页,发现我一个小数点标错了,立刻勃然大怒,将报告往桌子上一甩。结果,凝聚了我一周心血的报告,变成了翩翩蝴蝶,飞得满办公室都是。 多年后,我们在江苏他的公司相聚。聊起往事,经理说:“当年我对你那么苛刻,你是什么感觉?”我答:“我想将你一脚从楼上踹下去。”当然,这多少带有玩笑的成分。但说实话,当时我对他是感恩与痛恨交织。对他感恩,是因为他将我从员工中发掘了出来,一直用心地栽培我。恨他,是他的要求有时候真的太过苛刻,苛刻到不近情理的程度。但如今回顾,恰是他的严格乃至苛刻,才将我这样一块朽木雕了出来。如果没有他这样的严格训练,是否有后来的我,还真的难说。 其实他不仅仅是对下属要求如此严格,对自己也一样。例如,他自己做的报告,字体、格式、排版、图表设置,要求非常严格,几十页的报告翻下来,每页的排版都非常讲究,不会有一个字,或者一串符号显得突兀,前页的图表和尾页的图表,你抽出来对,左右排版,绝对在一条线上。我常见其他部门发出的文件,装订时打孔器会打掉某个字,但品质部门的就不会。不管什么文件,都有严格的页眉页脚的具体数据要求,以及装订线设计。甚至,半年前发出一份文件,半年后又发出一份文件,装订时,似乎是刚刚打出的同一份一样。他对细节的要求非常细致严格。品质部门深受他的影响,整体工作水平在公司里显得很突出。 这种风格也深深影响了我。到后来,我走上管理岗位,独立开展工作后,我对细节的要求也很严格。例如做幻灯片,不管多少页,我要求每页的字体大小、位置一定要一致,图片的设置,要严格卡在限定位置内。放映时,无论翻到那页,都要像是在看一页的感觉一样。字体和图表要求以灰黑为主,图片填充不得使用整块的同一颜色,尽量留空,或用淡灰色点阵填充,如无必要,不使用彩色图片和文字。这主要是为风格统一和节省成本考虑,若幻灯片需要打印出来,不会浪费墨水。 当时,品质部门还有一种非常浓厚的学习氛围。这也跟经理的影响有关。那个年代,ISO9000体系认证在中国刚刚兴起,我们公司便是比较早拿到体系认证的企业之一。公司内的体系主要主持和推动者,便是我们经理。因此,他对我们(我,还有其他工程师)都有较高的要求。他说,他要努力考下来国家注册审核员,希望我们也能考下来。大家一起来学习,互相竞争。 因此,在正常忙碌的工作之外,每晚,品质部还有另外一条靓丽的风景线:经理办公室以及我们几个工程师的办公室,都会亮着灯,大家一起埋头学习,并不时进行一番激烈的争论和讨论。经理的毅力尤其惊人,在我的记忆里,除了放假、出差和生病,其余时候,每晚8点,他必定夹着学习资料准时出现,10点,他会准时离开。他常对我们说:“学习成长这些事,只有星期七,没有星期天。”结果,那年我们一起参加国家注册审核员考试,只有经理一个人通过,我们统统都挂掉了。这是件非常了不起的事情,那时候,全深圳考试通过的,也才几个而已。这也可从侧面看出经理学习用功的程度。 对我来说,那时候,“只有星期七,没有星期天”的不仅仅是学习,还有工作。 我在升任工程师不久后,因QC[质量控制,即QUALITY CONTROL,简称QA。]课长离职,我就被调过去,专职代理QC课长。带了不久,就升任QC课长。那时候,全公司最难做的部位,便是QC课。在我代理前,6个月不到的时间,已经换了三任QC课长了。因为公司产品结构正在转型和调整,合格率不是很高,所以大量的产品积压在最终测试和检验部位。我上任的时候,去QC车间里间一看,吓了一跳,待检产品已经堆满了整个车间,连插足的地方都几乎没有了。难怪三任课长都顶不住压力,跑掉了。 这是一块真正的硬骨头,不好啃。但也正是因为难,反倒激起了我的斗志。 接管QC车间后,最初几天我整天泡在车间里,与员工一起工作,观察操作过程,思考突破路径。我发现,部门招了很多新员工,大概是因为产品积压太多,还没来得及训练就已经上岗了,所以效率低下,错误频出。新员工检验过的产品,还要老员工再检验一遍,不仅没有加快进度,反而从某种意义上减缓了出货量。 于是,我果断撤下所有新员工,亲自担任培训员。我将之前在做废品分析时积累的缺陷样品全部贴在墙上,逐一标明缺陷名称及检验标准。而后,将她们编成第一组,将产品中最简单的那些挑出来给她们检验。这么一来,她们检出的产品合格率很高,可以直接出货了。这首先解决了新员工窝工的问题。 紧接着,我仔细翻阅了老员工检验记录统计,将老员工中合格率高的一组抽出来,组成一个攻坚组,给她们提高奖金额度,让她们专检难检的产品。剩下的组成另外一组,专检难度中等的产品。这么一来,在不到一周的时间里,出货效率就翻了一番。 我觉得这与我的期望目标还是差很远,于是就改进了方案,鼓励低级别组的检验员向高级别组挑战,如果哪位员工觉得自己能掌握高级别组产品的检验标准,可提出申请,经我们评估合格后,将其调入高级别组,同时调高奖金。另外,我还去做了经理的说服工作,同意每周给检验组的人4H[小时,英文hr的简写]的培训时间。我通过分析每周每组漏检的缺陷及数据,有针对性地分别制定出三个组的培训重点和方案。因为出货紧张,加上三组水平不同,针对性不同,培训工作很难同时展开。我只好分三批,调在晚上和周日进行培训。 如此一来,我就没有了周日的休息时间。一周七天,差不多都是在车间度过的。 但是付出就有回报,在不到6个月的时间里,整个QC组的出货效率提升了4倍,车间里那些堆积如山的产品被扫荡一空,全部出光了。后来,QC组更变成了全公司最训练有素、效率最高的一个部门,这也为后来我升任品质部经理,打下了基础。 多年以后,行业专家变成了我的上司。有一次,我请教他是如何在那么忙碌的工作中,写了几百篇论文、出了十几本著作的。他答:“8小时之外。”他告诉我,每个人拥有的时间,是一样的,大家都在8小时之内做工作。但最大的不同,其实是对工作之外时间的利用。有人会善用它,有人则虚度之。大多能取得成绩的人,都是懂得在8小时之外用功的人。我觉得他的说法,其实与我的第一位经理所说的“只有星期七,没有星期天”,有异曲同工之妙。我自己后来也总结过一些心得,其中有“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用功,在别人没使劲的地方用心”。三种讲法虽有不同,但言辞背后的意思,其实都是一样的。 ✤作者介绍:古尔浪洼,工作二十年,足迹遍及珠三角、长三角。做过从工人到副总裁的几乎所有职务。业余时间喜欢码码字,公众号:xllx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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