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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不去的故乡】失忆的村庄

2016-7-13 09:32| 发布者: 采编员| 查看: 620| 评论: 0|原作者: 陈鸿毅|来自: 新浪博客

摘要: 一个人老呆在一个村庄里很少离开,或是偶尔离开又很快就回来了,那么,这个人几乎不会真正拥有关于这个村庄的记忆。昨天就在眼前,去年也像今天,几年前的某个人某件事,不止历历在目,还像刚从蒸笼里端出来的碗糕, ...


一个人老呆在一个村庄里很少离开,或是偶尔离开又很快就回来了,那么,这个人几乎不会真正拥有关于这个村庄的记忆。昨天就在眼前,去年也像今天,几年前的某个人某件事,不止历历在目,还像刚从蒸笼里端出来的碗糕,还冒着热气儿,香味还正飘在空中。许多年前的某一个可恶的人,此时还像灶膛里的倒烟,熏得你呛咳,掉眼泪。许多年前的某一件不愉快的事,像风刮起的灰烬,这会儿还呛得你满头满脸。


所有人脸上的皱纹,你记不起它到底是什么时候刻下的,也不会去琢磨这事,好像眼前这个人的满脸皱纹,是打从一出生就刻在他脸上似的。


屋后的一棵橄榄树,某一年终于第一次结出果来了,你不觉得奇怪,好像它已经呆在那儿几十年了,好像它前些年就在长着青青涩涩的橄榄似的。直到有个人不经意的念叨一句“桃三李四橄榄七”,你才突然遭了电击一样的记起,这橄榄树今年七岁了!


只要人没有走出自己的村庄,村庄就永远无法在人那里获得一个叫做历史的东西,人想都没想到这村庄也是有历史的。你对一个地方产生强烈的历史感,得跟这地方有过一个长长的时间和空间的双重距离。


 


我走进了这个村子。


村子对我显然已经很陌生,我对这村子也一样。村里所有打开的和关闭的窗户,打从我的脑袋从车里探出来的第一瞬间起,就开始注意到我了——来了一个陌生人,但好像以前见过。这是窗户们产生的想法。任何一扇头脑正常的窗户,一旦有了这样的想法,就会选择沉默与观望。这是一些毫无表情的窗户,露出不容他人窥探内心秘密的冷漠眼神。这是在大街上、地铁或公交上到处都可以看得到的属于城市的眼神。没有好奇,没有热情,没有悲伤,也没有愤怒,像一张张空白的纸。没有回忆,也没有幻想。反正什么都没有。


这时候,墙根上,马路边上,三三五五坐着的几个人,也像那沉默的窗户一样开始打望起我来。一些眼睛落到我的身上之后,发现也没啥新鲜的,就失去了留驻的兴趣。更多的眼睛在忙着盯主顾,挑货物,或是看着别的一些什么,目光完全不打算在我脸上瞄一下。


但我还是从众多不同的窗户上看出不同的意思来。打过照面就知道,有几扇新房子的新窗户,在给予我礼节性的一瞥之后,已经转去看别的什么人了。还有几扇一开始就是冷冷的,不怀好意的样子。一些嵌在旧屋墙上的新窗户,一下一下眨巴着。我看得出,它们正在竭力回忆着我这个似曾相识的陌生人,或者说是一个已经变得非常陌生的老熟人,但看样子,它们还是很迷茫,好像我对它们来说是一个并不愉快的话题,一个真实性值得推敲的影子,一个居心叵测、信任等级很低的不速之客。


只有几扇挤在犄角旮旯的破窗户,摇摇欲坠在同样摇摇欲坠的土墙或木板墙上,它们很快就认出我来,并陷入了回忆。这些摇摇欲坠的窗户,在我突然回到村里的这一瞬间,发现了自己是有历史的,发现了村庄也是有历史的。


我跟这些旧窗户彼此相视,会心一笑。正是此刻,我们从对方身上看到,自己不是以前的自己,村子也不是以前的村子了。我们对各自的发现守口如瓶。


 


我提着个瘪瘪的旅行包,梦游似的往自己的老宅而去。那个老宅,以前我们管叫做家,但我知道,现在我只能见得到过去的老邻居。邻居见到我的时候,一定先愣了愣,迟疑一下,担心自己认错了人,然后会作出正确判断,会大声说,哎呀!你可回来啦!


在寒暄与笑语中,没有一个人跟我哪怕一次提到我祖母,好像我祖母已经过世几百年了,好像我祖母这个人其实从来不曾存在过似的。这时候,我才发现了,离开过家的人跟从没离开过的人,记忆的选择是不一样的,各有自己的记忆系统。对我来说,老宅的一些旧物已经不在了,但在老家的人却记不起这此东西曾经有过。一些东西是新的,但我不觉得这些新的东西对我有多重要。对我来说,离开家的时候与回家的时候,最大的区别是过去我有个祖母,现在我没有祖母了。虽然我对此早就有完全足够的心理预期,当踏进老宅的那一刻,在叫做“家”的这个现场,确认了祖母已经不在人世,我仍然像遭了强烈的电击。这种震撼才使我真正知道了,现在是现在,过去是过去。


但他们显然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们不知道我在想什么。他们不觉得我的祖母在人世与不在人世有什么区别,好像我离开家之前就已经没有祖母了一样。他们为我的回来而表现出真正的快乐。直到我鼻头一酸,有点失态,他们先是一阵错愕,突然想到了些什么,然后就对我说起,老人家离世的时候是九十三高寿,有福的人呐!


这时候,因为我的回来,村子在他们心里也突然多出了一个叫做历史的东西。他们因为一个出外漂泊多年的人突然回村里,心里头多出一份对于村子的历史感。


历史感不一定叫人痛苦,但肯定不会叫人快乐。


 


但我已经离开家很久很久了,这个村在我的心里头就留出了一个巨大的空白。这个时间和空间上的双重空白,就成为一道需要用记忆去飞越的沟堑,沟堑的那边,就叫做历史。村里的人心里头没有这个巨大的空白,他们不需要飞越什么,他们轻轻松松地把当下这个点,与他们过去的任何一个时段焊了起来。他们确实很少觉察到,这样铁紧地焊在一起的一个完整的时段,这一头跟那一头,到底有什么不一样的。


村子不会有编年史,村子里的人没有传纪。


我问起了溪边那个被龙卷风刮走的哑巴后来究竟有没有下落?


我问起了村里那个从小就留着长头发,一剪了头发就立即病倒的男人,怎么不见了?


他们面面相觑,好像村里从来就没有过一个被龙卷风刮走的哑巴,也从来不曾有过一个长发披到屁股上的大男人似的。他们愣愣地看着我,让我觉得很不好意思,觉得自己简直是一个无中生有的撒谎的家伙。


在他们怪异的眼神里,我发现,出错的确实是我。龙卷风刮走溪边那个哑巴的事,并不发生在我离开老家之前不久,那其实是我童年时代的事。即使我从未离开过老家,如果我有一天突然记起那个哑巴,并跟人提起他,我照样也会被当做一个无中生有的虚构者。我还猛然记起,那个长发男子,其实是另一个村子里的怪人,是我将他硬生生给挪到咱自己这个村里来了。


村里所有的人和事,在其他人在记忆中,似乎不是来历不明,便是下落不明。所有的人和事,都那么半截子的丢在这个村子里,像丢在黑咕隆咚的暗夜里。


所有发生过的事,能够留在记忆里的,都只剩下一些轮廓。轮廓就是一些骨架子,像一具事件的骷髅。一个人在村里消失了,就是这个人的结局,然后,所有人都忘了他,就像他从来不曾来过这个世界上似的。我突然想到,如果我没回到这个村里,更久以后的某一天,当某个人突然记起这个村里曾经有过一个叫做陈鸿毅的人,并打听起我的下落,其他人会不会把他当一个没事找事的虚构者?


为什么偏偏是我那么执着地记得住村里过去的一些人和事?为什么我关于这个村子的记忆会出现那么多荒唐的张冠李戴,出现了时间上的穿越?为什么我能够津津有味地写着关于这个村子的许多人和事?这一切,都因为我离开了这个村子,而且离得很远。


路过

雷人

握手

鲜花

鸡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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