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语中的乡愁】等待的滋味

福州话：讲仂古就遘，会行者般恒。

普通话：说一会儿就到，却走了这么久。

仂古，一会儿。仂，普通话lè，福州音li，读如里。仂字本义是余数、零头，引申为一点点、极少，如“乃仂仂仔其饦”（只有一点点的东西）；又指很短小，如“这条棍棍乃仂仂长”（这棍子就这么一点点长）。“古”字在这里非故、旧之义，而是指时间的久长。《玉篇》说：“古，久也”。“仂古”即“仂恒”，这两个以古字古义组成的词，其字面意义就是“只有一点点长（的时间）”。

不久前，一位朋友跟我聊到他在听某一部闽剧时的别扭与难受。舞台上，那位演员居然拖腔拉调地道白：“汝再等— ——会—— 儿吧！”“一会儿”是地道的北方口语，当一个福州人用本地话表达这个意思时，他会说“仂古”、“仂恒”、“几下”、“仂间恒”，但绝对不可能说“一会儿”。闽剧的编导让演员开口说北方土话，而不说福州古语，实在不该。

行，福州话文读hëng去声，白读gìang，即步行，行走。需要注意的是：福州话中的“走”读zau阴上（滚）调，指的仍然是中原古汉语的本义：跑，尤指逃跑。如“先生来了，快走哦！”（老师来啦，快逃啊）。“走”指走路、步行，是近代北方土话。元代以后的北方官话，就是蹩脚汉语。

副词“如此地”、“这么地”，福州话也说古语“者般”，如“字写者般好”（字写得这么好）。明人曹昭《格古要论》有“雨过天青云破处，这般颜色做将来”句，“者般”一词多见于诗词曲赋，如明人唐寅《步步娇》套曲：“还怜冶容细腰，怎禁持者般懊恼”，清人黄景仁《虞美人》词：“晚霞一抹影池塘，那有者般颜色作衣裳”。

恒，福州话文读hëng去声，白读òung去声，指时间长。有些福州话字书，将“恒”字写作“日”旁加“行”字，但《康熙字典》、《戚林八音》均无此字，当为今人臆造。

说“会行者般恒”的这个人，显然因等待太久而不耐烦了。等待是个有趣的话题，对于讲效率的人来说，等待确实是一种严重的浪费：约会迟到，那是浪费别人的时间；死等某个机会啥都不干，那是浪费自己的生命。但是，对于一个垂钓者来说，等待或许是一种得失无意的心性修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