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语中的乡愁】古风悠悠酒方酣

福州话：酒漀滇滇，大大喙歠！

普通话：把酒倒得满满的，大口大口地喝！

都说北人爽快而豪饮，南方人莫敢望其项背，但在福建，不论是春节期间的家宴，还是平时满街的大排档上，诸如“漀滇，漀滇！连做三杯”这样的豪气豪言，却也是时时处处不绝于耳。看来，成长与生活在某个区域，与个人的酒量，并不存在什么因果关系。

我们刚刚介绍过福州的酒罄， 就不能不提“漀酒”这个动作。福州人将酒或水从壶里倒出来，叫漀，普通话qǐng ，福州音king，读如琴。如“伊自家蜀介人自漀自酌”（他自己一个人自斟自酌）。《说文解字》说：“漀，侧出泉也。”《尔雅·释名》：“漀，犹倾也，侧器倾水浆也。”《玉篇》则干脆专指“漀，出酒也。”

“莫客气，茶漀去喫，酒漀去歠！”你若是边饮酒，边讲福州话，酒气还没上来，悠悠古风就已经四周溢满了。需要注意的是，罄、漀二字，音同，形近，故易混：酒罄的“罄”是名词，而漀酒的“漀”是动词。

对于充满、盛满这个意思，福州话仍用古字：滇（普通话diān）和阗（普通话tián），福州音都作dian，读如电。“滇”指水盛盈满，如“缸里其水澎澎滇了”、“海水涱嘢滇了”，这里的滇，与诸如《汉书》“泛泛滇滇從高游”一句中的“滇滇”，都是一个意思。有一回，几位学生请我和另一位教数学的老同事吃饭。教数学的陈老师海量，学生喜欢冲他来。老同事一来劲，每每要学生“你也倒滇！”边上有人偷笑道：“数学老师，普通话半咸淡。”我却道：“滇字纯正！”

滇的同义词“阗”，则主要用于指人、固体之物的盛满。比如 “饭杼阗阗”（把碗里的饭装得满满的）。《说文解字》：“阗，盛貌也。”《博雅》：“阗阗，盛也”。《史记·汲郑传》说“始翟公为廷尉，宾客阗门”。

梁山好汉抱着酒瓮往大碗里倒酒，那是一种豪气，却也透着一股子匪气，而福州人拎着精致的酒罄，朝小酒盏里细细的漀酒，却颇显一种从容淡定与雅气文气。不论是闽侯山里人家秫米酿造的青红老酒，还是连江海边乡下农户蕃薯蒸溜的安海白，都是家酿的一等好酒，都可谓福州的物华天宝，汝既去做人客，便不妨给漀滇滇来，大大喙地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