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州话:者侬嘢受快,蜀世跋涉 普通话:这人日子过得苦,一辈子艰难坎坷 跋涉,福州音bua-seü,读若“钵摔”,本义登山涉水,旅途艰苦。毛传解释《诗经·鄘风·载驰》有“大夫跋涉,我心则忧”句,毛传说“草行曰跋,水行曰涉。”福州话中,“跋涉”引申为做事极其劳累麻烦。明人屠隆《考槃余事》介绍一种很麻烦的“造捶白纸法”,说“平铺石上,用打纸捶敲千余下,揭开晾分干,再叠压一宿,又捶千余捶,令发光,与蜡笺相似方妙。余尝制之甚佳,但跋涉耳。”正是此义。此外,跋涉还并喻指人生遭遇种种变故,事事不顺,经历坎坷。 福州话的一个特点,是反训现象比较普遍,如“死”说“生”,“给”说“乞”,“痛苦”说“受快”。人的痛、快、乐这三种生理和心理感受,总是微妙地暗通款曲。“痛快”者,某些特定的消魂情景中,不痛,则可能不快,这道理不待赘言。而快与乐,更是一枚硬币的两面。一是因快而乐:有一回,厦门大学蔡厚示老教授讲唐诗,说快感意味着速度感,人的欢快情绪常常产生于某种速度的体验中,李白想像的“两岩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这高速,让今天的高铁,都只能眼巴巴的望舟兴叹。二是因乐而快:人在痛苦焦虑中的时候,总觉得度日如年,而欢乐的时光,却总是倏的一下子就没了。 古汉语和福州话中大量存在的反训现象,其实蕴含着这样一系列重大的哲学命题:任何事物都兼具与自己恰恰相反的性质,任何事物都凭借其对立面的存在而存在。无人“乞”,你也无所谓“给”,没有众多痛苦烦恼的折磨,又何来“受快”的体验? 同样,我们每日每时所发生的任何一个事件,都必将导致两种恰好对立的结果。所以,古人,“乱”有扰乱、治理二训,“瞻”有俯视、仰望双解。任何事物从一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在孕育着自己的对立面;任何事物也终将走向自己的反面。某人死了,福州话偏说“伊生了”,决非只是为了避讳、讨个言语上的吉利那么简单。这一特有的表述,包含着深刻的哲学意蕴:世界上一切事物都是因缘和合,都不能自我催生,故无自性,故必无常。有生必有死,一切有情,都向死而生,而一切的殒逝都向着新一轮的诞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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