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星智跨学科深度阅读、经济学-奥地利学派，《国民经济学原理》，卡尔.门格尔[奥]。 笔记/曾星智 卡尔.门格尔初版于1871年的这部《国民经济学原理》，可以说是奥地利经济学派的开山之作，在这里我们看到，相比较于其它学派对经济物的研究，奥地利学派更注重对人尤其是人的行为的研究。因为，在奥地利经济学派看来，经济学研究的不是需求与供给，也不是货币的松紧，而是“人”，经济就是人的活动，推动现代经济运行以及自由市场形成的也不是分工，而是人们对欲望满足的升级，人对自己欲望满足以及对更高级欲望的感知和追求过程，就是人类经济活动和社会进步的动力。 这就是奥地利经济学派的独异之处，在其他学派眼里，经济是各种数字，而在奥地利学派眼里，经济就是人。把经济看成“人”而不是物，把经济研究的对象聚焦于人而不是物，是整个奥地利经济学派的根基。 这也是我最为推动奥地利经济学派的原因，因为，我在自己从事的金融投资中看到，人的行为的影响变得越来越明显和关键，简单依据数字和物化的经济研究，根本无法解释当前复杂的经济和金融局面。我大概阅读了上百本经济学各学派的经典著作，但每次让我热血沸腾的只有奥地利经济学派的思想，因为我的内心告诉我，经济就是人的活动，我们做投资去研究经济、研究市场，其本质就是去研究人、去研究人在经济活动和投资活动中的行为。 在本书中，奥地利经济学派的奠基人卡尔.门格尔，反复提出，人对欲望的满足，才是经济活动的重心。所有的活动，政治的、社会的、经济的、文化的等等，都是由人而参与的，因为这是一个由人形成的世界，因此，所有问题的根本出发点必须追溯到“人的本身”。而这个人的本身，这个客观的、真实的、存在的、根本的本身，就是人对自我欲望的满足，从更初级欲望到更高级欲望的感知和追求，形成了丰富且复杂的现代经济和现代社会。 作为一个金融投资者，这本书给予了我新的经济学知识和方法，将颠覆我们在传统教育下接受的那套理论，它能使我们更好的认识和理解金融市场，以及理解金融市场复杂的变化和投资者行为的原因，更能够理解当前经济发展的状态，甚至是当下社会变革以及在社会变革中人的变化。 1、人类欲望及其满足手段之间的因果关系 “门格尔第一次仔细地研究了人类欲望及其满足手段之间的因果关系，据此推导出了他的著名的区分，即把财货分为第一级、第二级、第三级及更高的级别，以及现在已家喻户晓的不同财货间补足品的概念。……对他来说，经济活动本质上是对未来的计划，所以他根据人类在不同时段预想的不同需求而划分相当不同的时段。他对时段的讨论的确具有现代意义。”（P导言7，哈耶克） “人们通常以为奥地利学派的贡献只不过是把边际效用原理机械地套用到货币价值问题上，但事实并非如此。奥地利学派在这一领域的主要成就在于把潜藏于边际效用分析中的极具广泛和普遍意义的纯粹主观或个人主义方法应用到货币理论中去。这样的成就直接源于门格尔。”（P导言20，哈耶克） （曾星智思索：同样作为自由主义和个人主义的经济学家，哈耶克实际上是将自己的思想与门格尔等奥地利经济学派的思想，看成是一种共识。在这里，纯粹主观和个人主义方法，是一个褒义词，代表的是赞同，因为，它突出了与占据经济学界主流的客观、物化方法的区别。奥地利学派为什么这么突出对人以及人的行为的经济主张？就是因为整个经济学，都完全被客观、被物化的经济方法所垄断了，因此，他们才把“人”拿出来推到另一个极至。从这个层面来看，哈耶克是与奥地利学派站在一个阵营的，当我们阅读了更多哈耶克的著作后，这个看法会更加强烈。） 2、满足欲望的远近：直接支配与间接支配 “我们所特别作为重点的，是我们须明了财货与人类欲望满足之间的因果关系，并须明了由财货用途的不同而形成的财货与人类欲望满足之间或远或近的间接因果关系。”（P7） “若我们着眼于一定的使用目的，则我们首先就可看见，在高级财货的支配和相应的低级财货的支配之间，存在着如此的差别：即后者立即可用于有关的用途，而前者还在财货形成过程的早期阶段，一定要经过一定的时间以后，才能供人类直接使用。因此，在这里就要求我们进一步去考察在财货的直接支配和间接支配之间所存在着的另一个极为重要的差别。 “凡是直接地支配着某种财货的人，自然可以确定地知道该种财货的数量和品质。但只间接地、即通过拥有相应的高级财货以支配该种财货的人，则不到财货生产过程结束，就不可能以同样的确定程度，来判定其所能支配的低级财货的数量和品质。 “……由于情况的不同，最后获得的产品的数量和品质，是具有时大时小的一定程度的不确定性；而这个一定程度的不确定性，还是一切生产部门所共通的。 “……对于通过拥有高级财货而支配的产品品质和数量的预见，其确定性程度的大小，依存于我们是否完全知道生产这个产品的各有关要素；同时也依存于我们是否完全支配着这些有关要素。我们不知的或虽然知道而不能支配的各种要素在财货生产的因果过程中愈是重要，即在各种要素中不具有财货性质的数目愈大，则我们对于全部因果过程的产品即相应的低级财货所具有的品质和数量就愈难于掌握。 “这种不确定性是人类经济不确定性之最重要因素之一，如后所述，它对于人类经济具有最大的实际意义。”（P15-17） 3、分工之外：为获得财货以满足欲望 “亚当.斯密就是这样将分工的进步看作是人类经济进步的枢纽。并且这是和他认定劳动要素在人类经济中具有重要意义的说法相一致的。但是，依据我的信念，这位卓越的学者在关于分工这一章内所明确说明的，不过是人类福利增进的原因之一而已。另外的并且具有不亚于分工效果的原因，他却未加以考察。 “……假如另外一个民族，他们不只从事采集活动，即他们不止于搜集自然存在的低级财货，而是不断地向第三级、第四级以及以上的高级财货进展着。他们为获得财货以满足欲望而这样一直向高级财货进展，假如再加上合理的分工，那么，我们就可看见，亚当.斯密所专门归功于分工结果的那些福利增进，就可以真正得到实现了。 “……人类愈向这个方向进步，财货的种类就愈多，从而社会上的职务也就愈繁，分工的进步也就愈为必要和愈为经济。但于此已很明白的是，人类所能支配的享乐资料的不断增加，并不只是分工的结果。分工绝不能被认为是人类经济进步的最重要的原因。正确地说来，它不过是引导人类从野蛮和贫困到文明和福利的许多作用中的一个要素而已。 “人类愈能不断地增加对高级财货的利用，人类对于支配享乐资料的能力就会变得愈大。”（P18-19） （曾星智思索：在这里，我们看到卡尔.门格尔认为福利实现的过程，实际上是人们满足欲望等级进步的过程。我认为这是一个非常伟大却没有获得足够重视的思想，在最初的温饱简单欲望的满足后，逐渐到自由、教育、娱乐、艺术、公平、民主等欲望的满足，人类在不同的历史时期，主要满足的欲望是不一样的，而每一次对更高级欲望满足的追求，都是我们人类文明重大的一次进步。通过这个思索我发现，对欲望的满足，不仅推动了经济活动的更加丰富和更加高级，实际上也推动了人类文明的进步。再往小处思考，对于我们个人而言，在人生的不同阶段也是对不同欲望的满足，在我们满足了更低级别的欲望之后，又开始向更高级别的欲望去努力，正是这种更高级欲望的满足需求，推动了我们个人的人生不断前进。） 4、我们对于自己欲望满足的筹划 “欲望生于我们的冲动，冲动则基于我们的体质。欲望没有得到满足，将伤害我们的体质；欲望仅得到不充分的满足，将萎缩我们的体质。欲望若得到满足，就意味着我们是在生活着并繁荣昌盛着。所以我们对于自己欲望满足的筹划，同我们对于自己生命与福利的筹划实具有同等的意义。这个筹划在我们的一切努力中，要算是最重要的了，因为它是其余一切努力的前提和基础。 “在实际生活中，我们对于凡可以满足自己欲望的东西，都想将其置于自己的权力之下，这一行为就表现为筹划。我们若是支配着满足我们的欲望所必要的财货，则我们欲望的满足，就可以完全依照我们的意志去实行；而我们的实际目的，也就可得到完全的实现。因为在这时，我们的生命与福利可谓已完全掌握在我们的手中了。 “……人类文化愈进步，获得为满足欲望所必需的财货的生产过程愈延长，则人类为了满足其在将来时期的需求，愈要及时地做好筹划。 “……文明人优越于其他一切经济人的地方，就在于他们不只为短期间的欲望满足从事活动，并且还为遥远期间的欲望满足预先进行筹划。”（P22-23） 5、人类欲望是具有发展性的 “人类欲望是具有发展性的，而且如我们常常看见的那样，是具有无限的发展性的。因此，为满足人类欲望所必需的财货数量的界限，就好像将要不断地扩大。而无限扩大的结果，就是使人类对于自己的需求，变得似乎完全不可能加以预计。 “关于人类欲望的无限发展性，还须加以说明。此处所谓的‘无限’的概念，只适用于人类欲望发展上的无限的进步，而不适用于满足一定期间内的欲望所必需的财货数量。即欲望的系列是无限的，但系列的每一项则是有限的。人类的欲望，在极长远的期间内，虽然可以说是无限发展的，但在一定的期间内，特别是在人类进行经济活动所考虑的期间内，则其数量是有一定限度的。所以，我们虽然假定人类欲望具有无限的发展性，但当我们只着眼于一定期间的时候，我们所处理的仍是有限的数量，绝不是无限的、从而是完全不能确定的数量。 “人们都针对着将来一定期间的欲望满足而进行着预筹活动。当我们就这种预筹活动来观察人类时，就很容易看出，人们对于自身的欲望发展性，不但没有加以忽视，而且还热心地加以考虑。”（P26-27） 6、财货的价值，在于满足我们的欲望[重要] “一种财货对于我们之所以有价值，是因为对这种财货的支配，对于我们欲望的满足，具有一定意义的原故。我们的欲望，依存于我们的意志和习惯，欲望一旦发生后，财货对我们就有价值，而且这价值还不是任意发生的，而是由于我们认识了财货对于我们的生命与福利，具有一定意义的必然结果。所以，在我们意识着我们欲望的满足，依存于一种财货的支配时，我们纵想不承认其具有价值，都必将徒劳无益。同样，对于那些我们已意识其不为我们的欲望所依存的财货，我们纵想算给它一点价值，也将毫无用处。这样，我们就可知，财货价值绝不是任意发生的，而常是人类认识一个事实以后的必然结果。这个事实就是人类生命和福利的保持，或其中一部分的保持，是依存于一种财货的一定量之支配，尽管这一定量可能是很小的。 “但人们对于财货价值的认识，也与人们对其他一切对象的认识相同，是容易犯错误的。所以，在经济生活中，就是事实上不具有任何价值之物，也常会被人误认为有价值的。即常人误以为其欲望的满足系依存于某一财货，而事实上则完全不是如此。在这种情形下，就出现虚拟价值的现象。 “财货价值基因于财货和我们欲望的关系，并不基于财货本身。这个关系若有变化，价值即随之而产生或消灭。”（P56-57） （曾星智思索：一件东西值不值钱，值多少钱，就得看这件东西对这个人欲望的满足，取到了怎样的作用。如果对这个人欲望的满足非常重要，那么，这件东西就非常值钱；如果对他欲望的满足没有什么作用，那这件东西就不值钱。所以，一个东西值不值钱，看的不是东西本身，看的更不是所谓的生产成本、劳动价值、交换价值等，正如卡尔.门格尔所说，“并不基于财货本身”，而是看它对人们欲望满足的作用。在经济活动中，我们经常看到一些商品成本很低，但却卖出很高的价格，却还有许多人追捧，比如奢侈品，就是因为这些商品可以非常好的满足人们的欲望。同样，某种商品在某段时间因为能够较好的满足人们的欲望，所以价格很高；而过了一段时间，它不再能满足人们的欲望了，或者满足欲望的程度降低了，它的价格就会大幅下跌。所以，我们做投资，研究经济研究市场，就不能只是去想经济和市场本身如何如何，而应该重点去思考，这些商品，这个市场，人们对它的欲望程度如何？以我从事的金融投资具体来看，市场本身的内在变化其实是很小的，但人们对它的欲望程度却一直在发生变化，当人们对它的欲望非常强烈时，市场就上涨甚至进入牛市；当人们对它的欲望大幅降低时，市场就下跌甚至陷入熊市。因此，研究经济，研究市场，重点就应该是研究人，研究人的行为，研究人的欲望，尤其是人的欲望的强弱变化和转移变化。） 7、欲望满足的意义越来越小，交换的目的是为了满足欲望 “人类各种不同欲望的满足，对于人类具有各种不同的意义。这种意义可以分为许多等级，从保持生命的意义开始，一直到些微享乐的意义为止。一般说来，某种欲望的满足，到一定程度为止，对我们是具有相当高的意义的；但超过这个程度以后的满足，则对我们就只具有愈来愈小的意义；再继续下去，就会达到该欲望是否还需进一步满足对我们来说已成为毫无所谓的阶段；到最后，就达到一种在表面上虽然还呈现着欲望满足的外观，但在实际上则不但对我们已无任何的意义，而且还成为我们的一个负担，一个苦痛的境地。 “……每一欲望在得到一定程度的满足之后，再继续下去，其意义必然次第减少。一个欲望如此，其他欲望也莫不皆然。”（P61） （曾星智思索：卡尔.门格尔的这个论述，就是现代经济学著名的“边际效用”理论，即商品的增加带给消费者的满足程度，这也是本书被学界列为伟大经济学著作的重要原因。而在枯燥、有些莫名其妙的“边际效用”概念下，实际上就是卡尔.门格尔以及整个奥地利经济学派对经济研究放在“人”以及“人的欲望”、“人的行为”的核心方法论。所谓的“边际效用”就是人们在经济活动中，获得欲望满足的程度和远近的不同，它直指经济活动的本质，以及解释了人在经济中各种用传统经济学无法解释的现象。在我看来，我们的快乐就来自欲望满足的过程，而如果没有了欲望，那也就没有了快乐。因此，我们要珍惜欲望，在享受欲望带来的快乐的同时，不能放纵欲望而使欲望大幅减弱或丧失。我个人认为，有时候我们为了更好的获得快乐或者获得更美满的快乐，要去控制欲望，这样，我们的欲望就会积蓄酝酿，当满足它们的时候就会拥有更美好的快乐。） “……两个经济主体是否会利用这种情况而进行交换，以使其欲望更好更完全地满足，就看他们两人的意志是否一致了。 “人类从事经济活动，一般都遵循着尽可能地完全满足其欲望的原则，也就是说，人类都从外物中探索其可用之物，并将其置于自己支配之下，以改善其经济状态。人类既遵循这样一个原则，则在上述情况存在之时，自必热心加以研讨，以期能利用它去尽可能更好地满足其欲望。 “……诱导人类进行交换的原则，与指导人类进行经济活动的原则，即尽可能地完全满足其欲望的原则是没有什么区别的。人类在交换财货时所感到的愉悦，实际上就如人类在某一事件发生后其欲望能得到更好满足时的愉悦一样。”（P98-101） ---------------------------------------------------- 《国民经济学原理》：奥地利经济学派的开山之作 Grundsätze Der Volkswirthschaftslehre [奥]卡尔.门格尔Carl Menger 1871年初版于奥地利 上海人民出版社 2005年4月第1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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