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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不去的故乡】三叔公的母牛亲

2018-7-18 09:44| 发布者: 采编员| 查看: 679| 评论: 0|原作者: 常毅|来自: 新浪博客

摘要: 1 都说好汉没好妻,癞汉拈花枝。三叔公不是癞汉,而是个麻脸汉子,小时候出天花落下的,可麻脸三叔公的老婆偏偏是全村最有姿色的女人,樱桃小嘴瓜子脸,丰乳肥臀水蛇腰。可三叔公偏还并不知足,终于又讨了一门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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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好汉没好妻,癞汉拈花枝。三叔公不是癞汉,而是个麻脸汉子,小时候出天花落下的,可麻脸三叔公的老婆偏偏是全村最有姿色的女人,樱桃小嘴瓜子脸,丰乳肥臀水蛇腰。可三叔公偏还并不知足,终于又讨了一门亲。不过,这门亲的对象却不是女人,而是一头母牛。三叔公固执地认定,一个黑脚杆子种田人,在村里卧着房子躺着地,搂着老婆养着儿,还算不得一份完整的家业,要是没有一头耕牛,只能算一份穷家破业。


闹起包产到户那会儿,生产组的财产也折价分到个人。三叔公瞧上的,是一头母牛,可希望分到牛的人多着,凭什么轮到你麻子?三叔公说,放那母牛的,一直是我孙子,我就应该优先。再说,我可不是把这母牛当财产看,是认这母牛做一门亲,将它当新媳妇那样迎进家门的!生产组长说,那咱婶子可咋办呀?不行,不行,就冲这,就坚决不能把母牛让给你。大家也嘻皮笑脸的跟着起哄,宁拆五座庙,不破一个婚,这拆老夫老妻的事,能干么?咱广大贫下中农是一千个不答应,一万个不答应!


见到三叔公爱那头母牛到了这份上,大家心里头是许的了,偏爱看看他着急的时候,那密密的麻子在满脸活蹦乱跳的丑模样。三叔公那些日子见灯就添油,见香就磕头,跟每个人软泡硬磨,还担心没成算,咬咬牙,掏钱割了二十斤猪肉,要请全组人打伙拼,这成了生产组解体前最后一次社员聚餐。吃了肉,油了嘴,大家只好替三叔公说起光溜话,这母牛就让三叔公牵回家了。


把母牛牵到自家新砌牛栏的那天,三叔公果然在母牛身上披了红绸缎子,在牛额头上戴了一朵绸缎子结成的大红花,一路噼哩啪哒放着鞭炮,那阵势,闹得还真像一场迎亲接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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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了这门母牛亲,三叔公的心思全在母牛上,老婆常翻着眼白瞪他,嘴角抿着笑。那牛喂得滚圆肥壮,毛皮也打理得油光亮堂,任你横着摸,顺着摸,都摸不着一根茬,滑溜溜,绸缎似的。


三叔公说,鸡肥不下蛋,猫肥不逮鼠,可你要是把牛喂得圆膘膘的,它才肯替你出更大的力。有人出了个大价钱想买,三叔公是贵贱不卖。三叔公怕人偷他的牛,还在牛脖子上挂个铃铛,牛一动,那铃铛就一路哗棱棱哗棱棱的响,三叔公的母牛就成了全村最招摇的牛。


夏天,每回牛缷了轭,闲了下来,便低头在田边的沟里饮水。牛也怕蚊子,就在水塘里把自己粘得一身的黑泥,黑泥干了,就密密麻麻麻龟裂着,象披了一身黑色盔甲,所有的蚊子都拿这庞然大物无从下嘴。三叔公也没闲着,拎着根棕绳,一前一后的帮母牛驱蚊子,母牛便朝他“哞——”一声,嫌他多事。


冬天,三叔公每晚总要温一盆秫米黄酒,到牛栏里,卧在一堆枯稻杆上,跟他的母牛斟斟酌酌。冬天是进补的时令,三叔公没忘了给他的母牛灌黄酒,好等开春的时候气力大,劲道足。


那一年九月,后门伯公家的公牛发情。似乎爱美之心,牛皆有之,它认准了三叔公的母牛,终于上了它。这是全村人都晓得的事,因为它们就把好事干在光天化日之下,众目睽睽之中。那时大家光顾了看牛的热闹,忽略了一个基本事实,这种好事是有结果的。隔年春天,那结果就出来了。也是在它们干好事的同一个地方,三叔公的母牛产了一只牛仔,刚一出生,小牛犊的头上就现出一个紫红的小犄角。


后门伯公笑着说,麻子哎,寡妇生子,总得有人帮忙才成。照理说,这小牛仔,也该算我的一半吧?


三叔公高腔大嗓的就嚷嚷开了,嗬,我说大哥,你家的光棍爬了寡妇的墙,败了火也便罢了,还要讨别的赚头?要不是我家这小寡妇,你家那光棍呐,一年干活怕都提不起劲咧!我要不要到你的粮茓里分一半的谷子?鼎里有你的,缸里还有你的,一张阔嘴也吃得太宽了吧?我说,这除非是兄弟你自家掏了家伙上去干的好事,那没得说,全归你!


一番话,撅得后门伯公的舌头短了半截,再也囫囵不出半个理来。



 3


转眼间,母牛也成了个大龄青年。又一转眼间,牛的口齿也便老了。


有一天,三叔公赶着他的母牛走在山路上,母牛前腿在路边一个踩空,山崩似的滚到了崖下,跌断了前后各一条腿。直到日头落了山,人们还没见三叔公和他的母牛回村,邻里急了,打着火把满世界找,终于在溪谷里寻着他们的时候,但见三叔公正抱着牛头,脑袋正抵在牛角上,一动不动,好像跌下山的是三叔公自己而不是母牛。


三叔公当然晓得等待他母牛的会是什么,弱弱的问一句,能不能把这牛埋了?没人应。宰牛的时候,母牛浑浊的眼角泉涌着泪水,它转动着头寻找着谁,当然是寻三叔公,却是不见。母牛脸颊的绒毛,一会儿就湿成了一缕一缕的小毛辫。那只牛犊却不知道从哪里奔了过来,朝母牛低下头,用惶恐的眼睛与母牛对视着,母牛的双唇就在牛犊的身上游走了起来。


那天夜里,三叔公独自在牛栏里喝米酒。喝了酒,他脸上的每一个麻子坑都像汪着血。喝着喝着,三叔公就嚎哭了起来,一张麻脸上,一半是泪水,一半是米酒。一个男人伤心伤肝的嚎哭,那声音多半比猪嚎还难听,可三叔公那天晚上的嚎哭,听起来却更像牛哞,像牛的魂附在了他身上。


自那以后,三叔公好像换了个人,心里有什么高兴的事,憋屈的事,都不大肯跟人说,只跟牛栏和牛犊子说,跟树说,跟土地公说,十二月廿三的晚上,还跟灶公灶婆说。冬天,三叔公依旧在牛栏里喝酒,只是他的酒友已经是那头牛犊子了。


放牛到地里,三叔公跟牛犊子说,你娘还在的时候……


在牛栏里喝酒,三叔公也会跟牛犊子说,记得你娘在的那时候……


路过

雷人

握手

鲜花

鸡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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