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麻开门 李春根 芝麻糊是一种寻常又家常的食品，几乎到处都有卖。谈不上高档，更谈不上稀缺。所以无论在柜台还是货架上，都不是那种集万千关注于一身的宠儿，只能算次要角色，略高于群众演员。 不过就芝麻糊本身来说，也分三六九等，有大品牌，中品牌、小品牌或者无牌。 在众多大大小小的卖场中，包括沃尔玛、岁宝、华润等等，糊类食品柜台与货架的显眼处，摆着的基本都是南方黑芝麻糊。多次向销售员询问，什么牌子的芝麻糊质量好并且卖得好时，答案也是南方黑芝麻糊。 借用证券分析师的术语，“行业龙头、强大的品牌和渠道优势、遥遥领先的市场占有率”。说白了，也就是市场老大的意思。 就目前食品市场的糊类食品而言，“南方”绝对是中国驰名商标，第一品牌。南方黑芝麻糊的生产厂商，是南方黑芝麻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在A股市场的简称是“南方食品”。从１９８４年开始正式生产据说有近千年历史的芝麻糊，将南方传统美味小吃引入到工业化生产的轨道上，品牌就采用看似简单实则难得的“南方”二字。 经过近３０年的苦心经营，形成了为黑芝麻糊为主力，包括黑豆奶、黑八珍等几大系列产品，成为中国目前技术水平最高、产能最大的糊类食品生产企业。 根据宣传资料的说法，芝麻具有补肝肾，益精血等功效，而且历来就有“逢黑必补”之说，所以黑芝麻糊是强身健体的好东西，价格还便宜，全国人民或全世界人民都应该多吃。 事实上很多人吃芝麻糊，主要还是因为好吃，至于补肾或补肝之类，倒在其次。美国前驻华大使骆家辉就曾说，最爱吃的食品之一是芝麻糊。 我最初关注南方食品，并不是因为骆大使，甚至也不是因为其香浓美味，而是源于一次对芝麻糊股票投资的思考。 关注芝麻糊 当时是２００８年。 这一年金融海啸爆发，冲得全世界晕头转向，一堆堆资产泡沫破裂，一个个金融巨人瘫倒，一顶顶经济皇冠褪色，大大小小股市狂跌。 历来善于一惊一乍的中国股市，一如既往地对各种变故作出过度反应：随着金融海啸的一浪高过一浪，相当配合地从6124点的高位一波低于一波往下掉，跌幅居于有影响的世界大股市之首。 在大悲大喜的一年多时间里，甚至连贵州茅台也未能免俗，从230元左右羞羞答答地掉到了80多元。 在股市已经是惨不忍睹的时候，摆在我面前的，除了贵州茅台这一类优秀股票，还有一个非常不起眼的上市公司——生产南方牌黑芝麻糊也顺便卖点米粉的南方食品。 吸引我居然把芝麻糊与茅台酒等优秀股票一起摆上台面的，是南方食品一连串的官司。 当时南方食品还被ＳＴ着，简称是ＳＴ南方。 ＳＴ南方的官司说起来有些枯燥，所幸起因还不算复杂。大致过程是这样：ST南方的前身是真有亏损的广西斯壮。广西斯壮早年就拥有南宁管道燃气公司80%股权，当时据说是为避税，这部分股权放在深圳一家公司名下。可能因经验不足，也可能因为责任感和危机意识不到位，其时并没有签署有效的法律文件证明产权所属。 广西斯壮变身为ST南方后，深圳公司并没有归还南宁管道燃气公司80%股权的意思，且交涉也无效。ST南方便有些生气：做人需要厚道，这做企业难道不要厚道了。拿着我们一大堆股票不认账，这还了得！于是ST南方一纸诉状把深圳公司给告了，请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主持公道。 2007年11月，南宁中院判ST南方胜诉，但那些燃气管道还无法收归手中，且受到买一送一的“优待”：败诉方反手一枪，于2008年4月向广西高级人民法院上诉，进行二审，也就是终审。同时南宁管道燃气公司也联袂出击，向ST南方提出“商品房买卖合同”和“欠款”两件诉讼，一并递给了法院。 至当年年底，二审已超过审结期限未判。在这种情况下，ST南方宣布：由于与深圳公司的官司未能判下，受南宁管道燃气公司诉公司“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和“欠款纠纷”案涉及的违约损失和相关费用的影响，公司2008年需要计提4200万元的预计负债。 在一审胜诉二审超期未判的情况下，ST南方为可能的败诉计提4200万，可谓未雨绸缪，稳当之极，似乎也与会计准则中的“或有事项”条款不相矛盾。但是众多小股东们却不这么认为：公司这么一计提，就把赢利变成了亏损，是为了打压股价，以获取低价筹码，并且不排除还有其它阴谋！经过向专业人士一咨询，认为计提预计负债没有法律依据，损害了广大股东的利益，于是300多名小股东联合起来要告公司。 官司一桩接着一桩来，场面颇为热闹。 那时刚拜读了慕容雪村的大作《原谅我，红尘颠倒》，对各种官司无端地多了一些兴趣。当然看小说不会影响我对法律工作者的信任与尊重。只是我觉得ST南方在与深圳公司的官司中，是占理的一方。由此产生一种非常强烈的感觉，这场官司，最终的胜者将是ST南方。 如果是这种结果的话，南宁管道燃气公司就成了ST南方的资产和子公司，对ST南方的诉讼也就是内部的财务问题，那计提的几千万就成了当年的收益。 当然，凡事皆有例外。万一ST南方在自家门口把官司打输了呢，那也没什么了不起，坏不到哪里去，不是已经作了计提吗。 事情到此开始变得明朗起来：官司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ST南方的产品是有市场的，是能赚钱的，是有赢利的。因为这些诉讼的折腾，再加上金融海啸的背景，ST南方的股价已经很低。唯一的疑问是，ST南方的赢利能持续吗，能从此不再ST了吗？ 细品芝麻糊 芝麻糊自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产品，但却也并非就完全一无是处。至少，南方芝麻糊的广告就做得比绝大多数商品高明多了。 还记得电视中那一声悠长的“黑芝麻糊咧”吗？画面中南方的小镇老街，吃得满嘴黑糊糊的可爱小男孩正舔着碗，母亲一旁含笑注视的情境，一下把人们带进了童年的回忆，仿佛再一次体验到黑芝麻糊的香郁甜滑。这个广告以怀旧与温情作主题进行定位，深深打动观者，堪称经典。 仅以广告作为对上市公司产品销售进行判断的依据，自然可笑之极。不过且慢，价值投资理论对优秀公司的主要定义包括：产品不过时（最好是供不应求）；有自主定价权和极高的进入门槛（最好是垄断）。 芝麻有益健康，这是常识，但把生芝麻烹制至可食用，则比较麻烦。芝麻糊解决了这个问题，即冲即食，而且可口。其实小麦也差不多，要把生小麦烹制至食用也很麻烦，变成面粉面条就简单了。面粉面条当然不会过时，由此可以推论，只要人们重视健康，芝麻和芝麻糊也不会过时，已有非常悠长历史的芝麻，将会继续千秋万代地被人类种植和食用。 所谓自主定价权，就是可以经常性地大幅度涨价，而且涨了之后消费者还没有脾气发，还是照样抢着买。茅台酒可以说是这方面最典型的代表。 芝麻糊没这本事，这可能也是普通消费品的命。说到底，芝麻糊也就是人们早餐或午茶的一个点缀，即不必需，又不高档，如果胆敢也如茅台酒一样大张旗鼓地涨价，就是赶跑消费者，自毁长城。 当然，不敢大张旗鼓涨价并不是不涨价。象芝麻糊这一类的商品，通常会随着各类大宗小宗商品提价的浪潮，自然而然地搭一下顺风车，悄悄地涨那么一点点。这个一点点的含意就是，既能保住利润不流失，甚至还能多收三五斗，却又不至于激怒消费者，在消费者容忍度之内。 这种悄悄跟着涨一点价的特点，注定了芝麻糊属于薄利产品，并且也难指望有哪一天芝麻糊的市场会突然扩大许多，来个带爆炸性的规模效益，每天电视里会有个丑八怪蹦蹦跳跳地喊着“送礼就送芝麻糊”！芝麻的营养和可口，早就为人所知。芝麻糊市场已存续多年和开拓多年，再要想有个几何级数的变化不大现实。 薄利和基本定型的市场规模，对许多企业或产品来说，都是困局，但对于南方黑芝麻糊来说，却是一件难得的好事，成就了其很高的进入门槛。 生产芝麻糊是件很简单的事，小作坊就行。然而小作坊真要挤成一堆去生产，想来个长江后浪推前浪的话，则可能被“前浪”拍晕在沙滩上。因为在食品安全问题比较复杂的形势下，对消费者而言，最重要的是厂商有相对规范和严格的生产和质量管理，要能找到认账的源头。如果是隔壁王二在家鼓捣出的芝麻糊，可能就没有多少人敢买敢吃。吃出了问题找谁去？就是找到了王二又能咋的？要钱没有，要命一条！一身滚刀肉，谁奈我何！ 因此无论谁做芝麻糊，都需要在品牌、规模、渠道等方面做到一定程度，甚至要有能力和南方黑芝麻糊分庭抗礼，市场才有可能接受。不幸的是这需要比较巨大的投入。利薄投入大，市场很有限，于是，小作坊干不了，大公司大集团不愿干。不信看看现在许多有名的企业，要么高调进入本来不相干的酒的领域，要么悄然潜伏于类金融行业，但还没听到有谁打算生产芝麻糊。 即使有胸怀壮志的创业者愿意和ST南方一决高低，那也基本得不到资本的支持。试想有人拿着一份商业计划书，兴致勃勃地找到风险投资家或私募股权基金，不是生产或提供那些与时俱进的高科技含量的、一般人听不大懂但会肃然起敬的的产品或服务，而是讲述一个关于生产销售平淡无奇的芝麻糊的乏味故事，估计人家立马端茶送客。 一个赚钱比较缓慢、回收投资期相当漫长、投资回报低于市场平均线的项目，是很难被人们看好的，更何况那些动辄要求数倍、数十倍回报的VC和PE们，芝麻糊在他们眼中，估计和街边米粉店是同一量级。 类米粉店的角色，反倒使ST南方能更专心做好本业，相对能活得更从容，何况他们业务中本来就有米粉这一块。 其实米粉店也没有什么不好，大众食品，大众欢迎。我单位所在的小马路上，饭馆林立，各种轩、居、渔村之类很是热闹，但却都坚持不了几年便换东家，故常能看到酒楼变幻老板旗的演出。倒是有一家米粉店，十多年来任凭金融海啸、H1N1、三聚氰胺、禁酒令等一个个浪头的冲击，至今都还在角落里巍然屹立。 小结一下：ST南方能够赢利。只要他们安份守业且敬业，不去搞那些与芝麻糊无关的软件开发或新能源汽车之类，摘掉ST帽子存续下去应该没有问题。并且由于历史的沿袭，当然也有一直以来的努力，成为芝麻糊行业的龙头，拥有了品牌、渠道等优势。同时也因为投入较大、利润微薄和市场的基本定型，引不起产业资本或金融资本大鳄的兴趣，所以能在较长的一段时期内，不大可能有强劲的竞争对手出现，不期而然地拥有了芝麻糊特色的护城河。 再一次要强调的是，因为金融海啸的背景，加上为可能会输的官司计提的几千万，使得ST南方的股价在风雨飘摇之中掉得很低。换言之，连串的官司使得本来各方面都一般的ST南方，价格大大低于一般之下。以价值投资的观点来看，是有了相当大的安全边际，基本上已到了能用五毛钱买到一块钱东西的时点。 展望芝麻糊 如果我们在那等候报春鸟的冬夜里，用两份相等的资金，分别买入贵州茅台和ST南方，结果会怎么样呢？还是来看一下实际情况吧。 贵州茅台从高位下跌至2008年11月14日，到达价位的最低点80·20元。ST南方的最低点要早一星期，即2008年11月7日，1·98元。 公平一点的话，两只股票都从最低价算起。绅士一点的话，则ST南方可以在贵州茅台最低价的这一天计算，即2·24元。 在此后的近５年时间内，贵州茅台最高价２０１２年７月３１日一度达到２６６·0８元，收盘为２４６·４４元。ST南方的最高价２０１３年５月３１日一度达到１５·8４元，收盘为１４·８５元。 为计算方便，茅台就以最高价为准，芝麻糊则以最高收盘价为准。请看下表。 贵州茅台和ST南方收益对比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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