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三点肚子疼疼醒，跑出去大便。见月亮明澈天如水洗，今天肯定是个大晴天。吃两片黄连素再躺下，似睡非睡，熬到五点又跑了趟厕所，明显拉稀了。再冲服一袋司密达，必须止住！否则会很麻烦。延迟到六点出发，而其他外国队员提前到七点出发，这是罗塞尔根据今早天气做出的最新决定。 由于有了前天的经验，加上天气清爽，走得不紧不慢，很快我就调节成自己的节奏——慢不致感觉冷，快不致出大汗的状态。还是辛吉陪阿钢在后面。 才攀爬了半个多小时，太阳就悬在身后了，热辣辣的，很快变成暴晒。脱羽绒服又拉开薄抓绒的拉链，而脚底也越加轻快，不觉得累。两个半小时达到5300米的营地，休息，饮水，上冰爪，取出前天存在这儿的防潮垫和便瓶。这时见后队罗尼率先上来，他冲我们招招手驻足片刻继续上攀了。我和王巍也不由自主地起身，追随罗尼继续前行。一旦咬住罗尼，我已然活动开了的筋骨再加快些节奏也不觉得勉强，况且又是走过一次的路线，索性把冰镐插进安全带，遇陡峭处双手抓路绳攀爬。 太阳悬到头顶了，阳光自上而下烤在背上，雪面反射的阳光又自下而上地烤在胸前，酷热难禁。没戴面巾之前，冰雪反射的强光如密集的烧烫的细针，细针慢扎不觉得疼只觉得麻，但手一摩擦疼得仿佛砂纸擦掉一层皮！尽管涂了防晒霜，戴上面巾也是必须的。陡坡太多，不看表不回头，只盯着前面十几米处王巍的背影和眼底的脚印，他快我也快他慢我也慢他停我也停。在他前面几米处是一个不断驻足回头的夏尔巴，夏尔巴是有意慢下脚步照看我俩；而他背着硕大的背包，是担负运送物资任务的。 十点半到达前天歇息的折返处，比上次快了一个小时！膘着强悍的罗尼，又没阿钢的拖累，我对自己的体力更加自信。 越过垭口，不再是乱石阵的凹凸不平和陡峭，是漫长的直上蓝天的大雪坡。但翻过一个雪坡向下或平行十几米几十米后又是一个大雪坡，直上蓝天让人感觉是顶峰，忍着性子爬到尽头再看又是一个大雪坡……走到一个陡约40度长约300米的雪坡下时，辛吉带阿钢赶上来了。阿钢说越走越感觉进入了状态，一点都不吃力，他兴奋地给我倒一壶盖果珍热水——其实我早到已喝过水，照理是该帮晚到的他倒水。他大声说着我也不甚听清的粤语普通话，我注意到一旁的辛吉频频微笑着点头。其实，只要坚韧不松懈，体能的潜力都是巨大的。由于阿钢正在兴头上，继续前行时，我让他走在我和王巍之间。 雪坡真的是没完没了，而且越往上越陡，陡得每几十米才有一个小斜坡得以直起身子站立片刻，往往是埋着头呼哧带喘地赶几步到了小斜坡，一抬头，我操！又是一段看不到尽头的陡坡——尽头是蓝天，没有一丝白云的深海般的天宇此时却让人感觉笑里藏刀狰狞暗伏。这样一起一伏地走着，像神话里的西西弗，沮丧中不断鼓起蛮力，荒诞的轮回，行走就是行走的目的。我在想，罗塞尔与众不同地选择了这个山峰做训练，肯定有他多年经验的道理，或许最后冲顶珠峰重要的就是熬磨人的性子，比拼体力和心理上的忍耐力。罗布切的这种无聊的训练比类似的慕士塔格大雪坡陡了许多，强度也大了许多，累！更是心烦意乱！ 好在辛吉上次在垭口平台上说过到顶还有三个多小时的行程，让我有了心理预期，沮丧至极时我伸手看表，已走了两个半小时，最多再熬一个小时咋说也会到的。双手反复地用力拽绳，手臂愈加酸痛。右手使用上升器，结冰的路绳咬合上升器偶尔松弛，使不上劲并骤然下滑，惊出一身冷汗，左手猛地抓紧绳子……这样的险情出现许多次。 法国攀冰教练玛汀女士哈罗着几句超过我了，阿钢喘着粗气说要超我啦——我何时超过他的早就记不清了。回头向下张望，三十米内我们的队友赶上来四个，而更远一些的缓坡处藕粉羽绒服的王静正漫不经心地照相。 爬上最后一截路绳开辟的陡坡，是的，到顶了！松开路绳，我竟站不起来了，只好拼力往前爬，速速爬离身后的陡坡。抬起头见阿钢坐在前面举着相机大叫，我的丑态定格在他相机里了。他扶我站起来——其实他摇晃的幅度不比我小，我们互相倚靠着走向营地。 帐口是开着的，王巍躺在一侧没有声息，更纹丝不动。我也不理他，直挺挺地仆倒下去，鞋不脱安全带不解，闭上眼睛……啥叫累成孙子了？就是这样任凭你金山仙女我也得先倒上气儿来！ 挺长时间后王静呼叫着探进头来，她再推醒王巍，哇！是送来半瓶雪碧——此时此刻这可他妈的胜过金山仙女啊。我和王巍一人一大口一饮而尽。“脱衣，钻睡袋休息。这样胡乱凑合会着凉的”王静说。我和王巍坐起来，各自整理妥当重新放松躺进睡袋。他匀称的呼吸声传来，我却睡不着了……罗塞尔说回大本营晚餐时让我们几个中国人做些自我介绍，在欧美日队友眼里我们自成小圈子的中国人很是神秘。王巍还好，与他们交流多，说不上几句英语的阿钢和我总让他们好奇，特别是总在人群中躲在一角读诗的我。王巍向罗塞尔、罗尼、辛吉等说过我曾经写诗。我想我自我介绍时总得给大家背一段诗让王巍翻译。于是我想起《我这傻瓜》，于是开始默诵： “我已看到了我的故事的结局 命运的巨掌终会把我掸倒在地 清脆的声响会把痛苦 辐射到你的心房 但是，我不愿你流泪或反抗 只愿你走得远远的 远离这残酷的结局 留下我去想象一个坚强的你……” 诵着诵着，竟鼻孔发酸，眼角淌出泪水……操！是累的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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