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尔盖茨：对疫苗的恐惧来源于哪儿？

编者导语：这是比尔盖茨先生在其个人网站gatesnotes.com上发布的一篇书评，来看看他是如何理解疫苗知识的传播、接受度和重要性。

在刊登于2013年《纽约客》上的文章《缓慢传播之新想法》中，哈佛的外科医生Atul Gawande提出了一个有趣的方法去解释为什么一些新鲜的理念和创意传播得如此之慢（如果还算得上是有在传播的话），而与此同时另外一些的扩散速度却快得惊人。

Gawande的故事起源于1846年，那时Henry Jacob Bigelow医生首次公布在外科手术的过程中使用一种吸入式麻醉剂让患者达到一种“无知觉”状态。在短短几个月间，世界各地的外科医生都采纳了这个想法并且开始使用他们自己的乙醚合成药剂。彼时的世界虽然尚不存在任何电话或者飞机来传递信息，而这场麻醉剂革命的传播速度简直令人咋舌。

Gawande的第二个案例分析发生在20年之后，那时外科医生Josephe Lister在《柳叶刀》上发表报告说如果他在术前使用石碳酸清理他的双手和手术器械那么患者将会有更高的存活率。然而，Lister简单有效的杀菌手法并没有得以有效延续。直到数十年以后，这些巧妙的想法才得以传播并广泛应用于临床。

究竟是什么造成了这种速度上的巨大差异呢？就麻醉剂的案例而言，当时的人们急需一种方法让患者在手术过程中不再尖叫挣扎，这好处是立竿见影的。因此，他们轻易就战胜了来自教会以及其他相关人士的阻挠和担忧。而Lister的抗菌方法就不一样了。由于感染很大程度上是一个肉眼不可见的问题，且病症往往发生在病人手术结束之后的一段时间，因此杀菌技术的好处就显得不是那么显著。同时，对于医生而言它会带来一个明确的伤害：石碳酸会一定程度腐蚀灼伤他们的双手。

我认为这种理念同样适用于免疫学领域。在加利福尼亚爆发的风麻疹以及西非的埃博拉传染病蔓延，这一话题再一次受到世人的密切关注。疫苗立刻成为传播最快，酝酿最慢的一个焦点。关于疫苗的一点点误报常在短短几分钟之内跑遍世界各个角落，而就像马克吐温说的那样“真相还在慢悠悠地穿着鞋”。

如同Lister提出的杀菌概念一样，当你坐在医生办公室里时，绝对无法预料到获得一份风麻疹疫苗会在将来获得多大的好处。对于一些人，这种在很久以后才能亲眼看到收效的“不可见”的利益还不足以让他们去克服摆在眼前的恐惧不安，尤其普遍对于父母而言，他们是在将孩子暴露在一些未可知的伤害中。像Melinda近期指出的那样，大部分美国人“已经忘记了麻疹所带来的大量死亡是什么样的惨状”。鉴于人们的健忘，一枚细细的针头和一瓶小药水也有可能让人不寒而栗。

读完西北大学讲师及评论家Eula Biss的著作《在免疫力中》，我对于那些恐惧的力量有了一个新的认知。当我在因特网上偶然发现这本书时，我原以为这只是一次大约值回票价的阅读，完全没有料到实际的阅读体验是多么地愉悦。

同样没有料到的是，它的教育意义之大，即便是我这样一个多年支持并研究疫苗的人都叹为观止。许多对疫苗感兴趣的人——无论他们站在什么样的立场上——并没有真正花时间去研究这个话题。然而Biss确实做了大量的功课。像我们许多人一样，她得出这样的结论：疫苗是安全，有效，近乎奇迹的工具，可以避免我们的孩子承受一些本可以避免的伤痛。

她并没有刻意妖魔化那些持有反对意见的人。她只是一个新晋妈妈，和所有为人父母者一样，试图去为孩子做一些最明智的决定。

这本书之所以出色，是因为Biss不遗余力地挖掘了许多不同的话题。她的父亲是一个肿瘤学者而她的母亲是一个诗人，这或许能解释为何Biss能如此轻松自如地在科学和文学这两大领域游走。同时，她对心理学，社会学，女性研究，历史以及哲学都有相当敏锐的洞察解读力。

跨越如此多关隘的好处之一是，它帮我们拓展了审视这些话题的方式。在三月版《国家地理杂志》的封面上，杂志编辑将对疫苗的抵抗描绘成为一种“科学界的战争”。但是Biss有力地论证说，人们对科学的不信任只是一个方面，一个阶段。她提出许多让人们产生恐惧担忧的事物：制药公司，政府，社会精英，有毒污染物，药用制定标准，男性政权，甚至是吸血鬼。

在这样一个对任何组织和制度的信任都在日益削弱的时代，我们这些一直致力于增加接种疫苗比例的工作者们的确面临着多方汇聚而成的巨大的恐惧心理，这有时让人感到气馁。那我们应该如何应对这样的局面呢？首先，我们不能简单粗暴地将这些反对者定义为“无知愚昧”或者“反科学”从而对他们置之不理。其次，我认为我们不得不接受这样一个事实，对疫苗这一概念的接受与传播天然就是缓慢的，而恐惧不安的蔓延自古就是迅疾的。自然专家和雄辩的作家比如Biss，他们的一些言论总能起到一些作用。但是一旦涉及到不太能够被快速接纳的理念，人们往往更容易被他们已经认识和信任的一些人比如朋友，家人，医生和老师所影响。就像Gawande写的那样，“不穿着鞋子脚踏实地地去接触地面是行不通的，人和人之间的交流依然是这个世界上现存的各种标准发生改变的根源。”

译者：中国BI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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