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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不去的故乡】旷野追风

2016-6-27 07:38| 发布者: 采编员| 查看: 499| 评论: 0|原作者: 陈鸿毅|来自: 新浪博客

摘要: 各种各样的风,每时每刻都在满世界里流行,每时每刻都借各种物体塑造着自己的形状,搅起人们那肥皂泡一样五颜六色的念想,将人裹挟着走。 清晨的旷野,最初只是一只幼小的风,踮着脚尖,形单影只的潜入了清晨。这只 ...

各种各样的风,每时每刻都在满世界里流行,每时每刻都借各种物体塑造着自己的形状,搅起人们那肥皂泡一样五颜六色的念想,将人裹挟着走。


清晨的旷野,最初只是一只幼小的风,踮着脚尖,形单影只的潜入了清晨。这只幼小的风左顾右盼,用舌尖舔了舔草尖,用指头触碰了一下白茅的蔈穗,朝着大蓟毛茸茸的绒球温温湿湿的呵了一口气。野地寂静,这只幼小的风在露珠上凝视片刻,却在一滴晶莹剔透的露珠上看见了自己。它吹了吹露珠,露珠便突然聚拢到了一起,滑向叶尖,然后体态优美地坠落。


随即又来了几只体形单薄的瘦小的风,这几只结伴而来的风却不再蹑手蹑脚,不再左顾右盼,倒显得好动而心不在焉。它们牵牵扯扯勾肩搭背的飞了起来,在一些树梢上扭动着自己的腰身,把稻草人披挂的布穗条当秋千荡了荡。


这一回,窝巢搭在树杈之间的那些鸟,也感觉到它们来了。我当然也知道它们来了,它们在我的眼睫濡了濡,并试图钻进我的指尖,还在我的面颊上稍作逗留。


 


旷野里的风有大有小,有长有短,形状各一,味道也不同,脾气更不一样。身材瘦长的风象一条鳗鱼或蛇,在空气中嗖嗖嗖的游过去;个头粗短的风却象一阵呛咳,象一个人的弹跳,很有爆发力,却无不在瞬间里便萎顿下来。那些带着咸腥味的风是漂洋过海偷渡而来的;而那些有泥土湿腥味的风,我敢肯定都是从山园子的地里钻出来的。


胆子小的风,把树叶上的一滴露珠摇落的时候,就犯了事似的,大气都不敢再出一个。我相信,这些风之所以胆子忒小,是因为它还没形成某种势力,待它攒足了力气,拉帮结伙起来,它会翻脸不认人的。


那些野气十足的风,喜欢把蓬草踢得东歪西倒。不同的风还有各自喜欢走的路线,天上的风赶着云、撕着雾,那些被风吹走的云,是连影子都不会留下的。天风高响的时候,天空连一丝云彩渣子也寻不着。


疯子一样狂的风,会把把草压得贴到了地面抬不起头,把树刮得象柔软的乱发。这时候,村里头所有的窗棂格都在嘭嘭作响,象一只只巨大的巴掌在那里猛拍,狂风常常压得整个村庄都直不起腰来。


 


我经常看见一只风在追逐另一只风,在旷野上。有时候,前头的那只风是圆的,地上的稻草被它卷成一个团,稻草抱着稻草在地上球一样的滚过;后头那只风却是笔直的,笔直的风很快就赶走上了圆球一样的风,并伸出矛一样的尖头,将稻草团挑得四处飞散。更多的时候,却是一只又一只的风在先后追逐。一只风刚从树顶上越过去,另一只风却树杈之间直接钻了过去,再后头的那只风却因为视力不好,一头撞在树干上就晕了头,绕着树干转了好几个圈圈,才突然明白过来,立即撇下树干又往前赶。


有几只风在不远处的老屋墙头上指拂过,墙头上的草摇曳了几下,终于被摁下了脑袋。现在,我想看看这只风到底能不能追得上我,我在野地里一拔退就猛跑了起来。我听到了风已经在后头簌簌淅淅的响,我还没来得及加快脚步,风已经把我的衬衫扯了起来,兜住了我的后脑勺。然后,它继续朝前跑去,把我撂在地里,冷漠得好象从来没有抚过我的肌肤似的,无辜得好象刚才没扯过我的衬衫似的。它刚跑出不远,把一园的蚕豆搅得唏哩哗啦。我决定反过来追赶它。我不知道跑了多远,它完全消失了,我只好站住,发现自己气喘如牛,胸腹一起一伏的。


后门伯公挑着一担柴禾经过,问道:又跟哪一只金龟哪一只鸟较上劲了?


我在追一只风,它逃了。


话音还没落,那只风果真突然当面冲向我,又一次把我的衬衫扯了起来,我的衬衫又被风吹得非常饱满,扑簌簌的响,然后爆裂似的垂了下来。我刚以为它溜走了,却不料它又转过身来,伸手在我的脸上来了一下——不是抚摸,而是热辣辣的抽了一耳光。


后门伯公的脑袋转了转,说,风走它的,你走你的。


 


我不知道风从哪里来,也不知道它们要到哪里去;我不知道它们为什么总要这样忙忙碌碌,更不知道我为什么这样热心的追逐它。我一直认为风从哪里来、又到哪里去是个很有趣的问题,后来才明白,这其实连个问题都不是。至于风为什么日日夜夜的流行、闯荡和追逐,我曾经认为那是特别重大且饶有兴味的问题。对动机的探究,于人总是充满诱惑的。


我在野地里傻站了很久,一直没有解开关于风为什么你追我赶的谜。好长一段时间,我相信风是在人与物上寻找自己,人与物是风的镜子。


一直到有一天,我蹲在海边的一块礁石上,呆呆看着海浪一波又一波的扑过来,撞在礁石上,砉然炸得粉身碎骨,一朵海浪的尸骨还在半空中没有完全落水,后面又一波的进攻早已蓄势待发。我知道,风也参与了这样一种固执且持之以恒的进攻;我敢肯定的是,从这个世界的第一天开始,风就鼓动着浪,浪就撞击着礁岩。那一天,我突然恍悟过来,风的追逐实在谈不上有什么更多的目的,它们跟我一样,只不过是在游戏中展示自己的存在而已。


我动,因为我在;我动,所以我在。既然我在,你跟上我吧。风说。风在这样说的时候,表情和身段都有充满了魅惑的意味。


现在,我认清了风是人们心念的迷惑者,是人们意志的劫持者。从旷野里走出来之后,我再也没有追过一只风,不论它在别的物体上把自己型塑得多么五彩缤纷、身段优美。我学着让自己不因风而喜,不因风而忧,让它当来则来,其来速焉,也让它应尽须尽,其尽忽焉。


一辈子老想追着风跑,哪能不被风抽个耳光?风走它的,你走你的。我记住了后门伯公的话。


路过

雷人

握手

鲜花

鸡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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