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大历史的角度读蒋介石日记》：从军阀到抗战

2017-8-9 08:28| 发布者: 采编员| 查看: 688| 评论: 0|原作者: 曾星智|来自: 新浪博客

摘要: 《从大历史的角度读蒋介石日记》：从军阀到抗战笔记/曾星智，一个跨学科思想的专业投资者，公众号：ztouzi 1、蒋介石日记：修养、行政、信仰　　大凡作自传和回忆录的总有替本身辩白、掩非饰过的趋向，所以一般说 ...

《从大历史的角度读蒋介石日记》：从军阀到抗战笔记/曾星智，一个跨学科思想的专业投资者，公众号：ztouzi 1、蒋介石日记：修养、行政、信仰　　大凡作自传和回忆录的总有替本身辩白、掩非饰过的趋向，所以一般说来此类文字不可尽信。而蒋氏日记却已明白道出，是一种促进修养之工具。再从他保持记录的习惯看来，写日记亦可算做他行政工作之一部分。再加以王阳明之影响，他的日记始终带有信仰的成分。这些因素既可以视作军事思想，或战场心理，亦可视为革命哲学，总之就与一般不同。（P15） 2、“军阀割据”与蒋校长　　……他用校长身份与大部分黄埔师生保持密切之人身关系，凡此都与他所景慕之曾国藩、戚继光的事业有若干相似之处。　　当中最大之不同，即曾、戚建立新军旨在扶持彼此之国家与现有之社会。蒋介石在1925年所处环境，则国家业已名存而实亡，而他身历之社会亦无可救药，所以他之言革命，有如他在1923年所述“自省过去之愆尤”，不可能为不真。也只有在此情形下，他之创办黄埔，又在校门大书“升官发财请往他处，贪生畏死勿入斯门”，才能使当日有志之士望风从命。　　今日读史者尚不能不察：民国初年之军阀割据，实为历史发展之必然后果。…… 　　实际上中国已失去了合理存在之逻辑，不然何以孙总理称中国为“一盘散沙”？此一盘散沙尚未全部被冲刷至太平洋深渊中去者，因尚有私人军事力量在也。此亦即军阀体制存在之总因。　　……此时如要改革，无从由内部整顿，只有与现存体制绝缘，由外输入人员器材经费编制，另制造一种新生力量，蒋介石执行此方案时，即组合各因素，亦绝缘于一座海滨岛上，因之才立即见效。可是如是构成之纯真，亦仅维持于一时。一到部队扩充，核心人员分散，其效率亦因之降低。（P26-27） 3、上海青帮与中国之复杂　　与秘密结社之帮会来往为国民党之传统习惯，始自满清年间，至军阀割据时期亦未放弃。青帮领袖黄金荣、杜月笙等在上海中外界具有其特殊之社会地位，至少明暗身份各半，并未如美国新闻界及作家之所指摘，全为犯罪圈内人物。凡此并非吾人提倡应当如此，而系数十年前确曾如此。大概租界内外人之组织系统无法控制中国社会，而有赖于青帮，是以彼等亦具有两栖性格。蒋介石与其领导人接触，亦系从未隐瞒之事实。总之革命家为改造社会之工具，但以中国问题之大、程度之深，此项改造工作务须走上纵横曲折之途径，牵连数十载；即任何革命家亦无从立即交出一个新社会。如果历史家不顾及此中情节，立即用道德名义褒贬，只会阻塞从技术角度之检讨。（P44） 4、中国数百年缺乏有效之组织　　只到最近我们才深切地了解：中国在20世纪的社会经济犹受明太祖于14世纪末以《大诰》治天下之长远影响。在朱元璋策划之下，土地占有以无数之小自耕农为主体。过去我们尚以为佃农之被压迫为一切问题之渊薮，而忽略土地分割至小，基层生产中收入不足，再受比邻近亲放债收租之盘剥，才造成社会上无可改进之死结。　　更须由朱元璋负责者，为明清帝国财政与税收之设施。简言之，即不设中央银柜。户部负责中央集权之监督而不承当各地之执行。全国以无数之税收机关与无数之开销机关对排（如所有之县皆为税收机关，所有之千户所有如现代军队之团部或营部者皆为开销机关）。用桩数极多而每桩数量至少之银物侧面交纳收受，无中层之综合分配，亦不受民间经济之诱导与牵制。因着是项安排，公私财物始终无法集中，带服务性质之事业，包括现代性格之民法无从发展，统计不能着实，具有现代性之大规模商业亦因缺乏支撑不克登场。政府受各种条件限制，也只能维持传统衙门性格。19世纪虽有改革，也仅能在局部作肤浅之修正，而不及动摇其基层之体制。所以一方面人们收入低薄，一方面整个国家与社会缺乏有效之组织结构。（P51-52） 5、蒋介石：中国持久抗日的思路　　……蒋介石采取了一种非常之步骤：他用“徐道邻”的笔名，于当年（1934）12月在《外交评论》发表《敌乎？友乎？》一文，内中指出日本之错误，也指出“中国方面之错误与失计”，例如自信过度，依赖其他国家，不愿能屈能伸。但是错误更甚的仍是日本。如果日本以美国或苏联为预想敌，则中国为其侧背。除非日本真能在十天之内灭亡中国，要拖上三个月、十个月或半年的时间，“则日本地位甚为危险”。将这些考虑缕列之后，徐道邻更将中国持久抗战的宗旨宣布：“中国的武力比不上日本，必将大受牺牲，这是中国人所不容讳言。但日本的困难，亦即在于此，中国正惟因没有力量，即是其不可轻侮的力量所在。战争开始，在势力相等的国家以决战为战争的终结。但是在兵力绝对不相等的国家，如日本同中国作战，即无所谓正式的决战，非至日本能占尽中国每一方里之土地，彻底消灭中国之时，不能作为战事的终结，两国开战之际，本以占领政治中心为要着。对中国作战，如以武力占领了首都，制不了中国的死命。”（P101）　　他无力打败日本，却对日本之必败深信不疑。他的日记内对彼邦有以下之一段：　　（一）对中国思不战而屈。（二）对华只能威胁分化，制造土匪汉奸，使之扰乱，而不能真用武力，以征服中国。（三）最后用兵进攻。（四）中国抵抗。（五）受国际干涉引起世界大战。（六）倭国内乱革命。（七）倭寇失败当在十年之内。（1935年8月21日）　　此节所叙与《敌乎？友乎？》里面的设想符合。内中除第（六）节未成为事实外，其他均切合日后事实之发展。（P119） 6、征兵，及下层组织的问题　　及至征兵，则须通过社会之基层组织，自乡、镇、保、甲而达至各人户。我从包大可教授及Martin C. Yang诸人之著作看来，可以想见终国民党执政期间，此中甚少有有意义之改革。其所以如此，乃是土地之占有未曾因政府之干预而更变。　　这样一来，上端结构草创伊始，最多亦不过代表新时代之理想。下端则依然故我，与现代社会有了亘世纪的距离。上下之间亦无从产生有法制精神之联系。现有之联系则不能脱离传统方式之威权。要使上下之间以权利与义务互相连锁，互相约束，互相支持，互相保证尚是几十年后之事。　　……所以买放之事有之，绑架作数亦有之。蒋介石明知此中情形，在军中提出时，他无力解决背景后之问题，只得责成前方部队长作面目上的纠正。　　如果间蒋介石真有决心，他是否可以在抗战前后执行他自己的社会改革？这问题曾使我苦思多年，但是最后仍只能接受历史之启示。中国社会基层之改革，不能在短时间局部见效。以中共的经验而论：有意义之改革只能首先对外隔绝，从内陆腹地农村文化水准最低处着手，而且要不计公平，不顾厉害，将现有文物制度全部放弃，重新再来。（P185-186） 7、蒋介石，作为当事人的困境　　综合以上各事，我们只看出历史已在他蒋介石眼前和手下高速地展开，他无从采取通常合乎情理的方法对付。于是他以直觉作判断，先以道义为手段，不及则杂之以权宜，偶尔心狠。被逼不得已则以宗教哲学思想和御己的纪律坚持下去。这也是他所说“攻坚致强”，“蹈瑕抵隙”，“瞑眩瘳疾”和“孤注一掷”之由来（见于1944年2月5日日记）　　蒋介石是一个大冒险家，他所写“人生实一大冒险，无此冒险性即无人生矣”（1938年11月7日日记）业经慷慨坦白地承认。他的日记里更有一段概括他一生之特性与长处：　　总理云：不知不能行。吾则继之曰：不行不能知。惟行而后乃能知其知之真伪与是非也。（1939年1月30日）　　所以我们与其说他眼光长远道德完满，还不如说他气势磅礴，胆敢能替民族国家打开僵局。（P334） 8、土地革命，内战的关键　　对内战之出处讲，土地改革实为胜败最大的关键。　　土地改革解决了中共一切的动员问题。一到他们将初期的农民暴动控制在手，兵员补充与后勤便都已迎刃而解。兵器的补充也不成问题，凡日军之所驻在到处都有枪炮弹药，再不然即是俘获国军之美械。在国军掌握的时候枪炮弹药件件都要点算核对；共军到手就尽先使用发挥它们的效能。中国的内战在一种奇怪的情形下展开。战事既像全世界最大规模的一次农民暴动，也辗转地在几个地区继续不断的重复进行。国军迭次击退共军进犯之后终于在最后一战役失利。四平街战役国军三次战胜，只有第四次战役才使四平街失守，而且失去即再无法规复，其背景则是国军局促于城市里资源有限，对方则不断地发展扩充，广泛地利用农村内人民物力。我们常用的名词如“消耗战”（war of attrition）还不能道尽此中衷曲，其实情可称“复原战”（war of recuperation），竞赛之结局看谁能恢复旧观卷土重来。（P339-340） ----------------------------------------------------- 《从大历史的角度读蒋介石日记》 Chiang Kai-shek and his diary as a historical source [美]黄仁宇Ray Huang 1996年初版九州出版社 2008年1月第1版